-笙萧萧萧萧-

【忘羡丨蓝先生ღ魏先生】半夏生

蓝先生与魏先生:





沙雕狗血爱情轻喜剧,校园部分都是胡扯的dbq


灵魂伴侣pa:在身上写下的东西都会在自己的灵魂伴侣身上浮现(真名不可)。


 


00.


绿荫蔽下,喧闹声中,人影交叠。


唇齿相间,咸涩苦口,心跳如鼓。


 


01.


时值盛夏,热风滚滚,蝉声四起欲震天,不绝于耳。


烤人的太阳光仿佛把人放进了蒸笼中,汗水打湿贴身的白衬衫,紧握手心只感到黏糊糊一片,魏无羡靠在操场旁的柱子上,目光灼灼注视着对面教学楼的窗户。


同班的聂怀桑第一个发现小队长出神,顺着眼神望过去不禁倒吸一口气捅捅身侧的人道:“魏哥又跟蓝忘机杠上了?”


那人努努嘴小声回道:“可不是,学委八点零一踏进校门就被副会长逮个正着,扣了分。”


聂怀桑满脸同情:“这个星期第几次了?”


同学沉痛张开了五指。


话题中心瞥了几眼过来,二人双双缄口,却眉飞色舞大胆感叹——真是惨无人道,惨得惊天地泣鬼神。


怎么就偏偏招惹上最不好相处的蓝忘机,还被对方惦记上了?


魏无羡歪头靠在柱子上,注意到原本透明的窗户突然放下帘子,遮住了正坐在里面开会的人,瘪着嘴角切了一声。他心绪郁结,把滚到脚下的篮球重重踢回球场,仍不解气,干脆从口袋里掏出黑色水笔张口咬住帽盖,在手心画上了好几个愤怒的井字符号。


刚画上他就感到些许后悔,本是打算在对方回复前用手中汗液抹掉时,一个小小的问号慢慢浮现在井字旁边。


眼睛微微瞪大,连笔帽掉落在地也不加理会,魏无羡站直身体手足无措,笔尖悬在胳膊旁,僵硬着手臂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热气蒸腾,滑下的汗水很快就把端正的问号晕糊了,黑色墨迹顺着掌心纹路游动,魏无羡瞪着双眼,干脆卷起袖子,干净利落从肩膀开始往下画上个超级巨大感叹号,末尾手腕处留下一只热到泪奔的兔子头。


近日翻车严重,打击连连,魏无羡胸口本就憋了一股气无处发泄,也不好意思打扰对方。今日意外之举倒是打破了危险的寂静,想到对面那人现在身上留着自己所画的标记,被其他人看到,知道他是属于自己的,飘忽不定的心也能尝到甜蜜蜜的滋味,欣喜又平静。


似是对他幼稚的行为感到无言以对,过了片刻,对方竟然在手背上回了特别传神的六个点。


魏无羡哈哈大笑,总算舒展眉毛放松了下来。


管他什么劳什子蓝忘机,哪里有他的亲亲灵魂伴侣重要,被连续蹲堵五天的气烟消云散,心底的怪异感被压下,魏无羡扬起唇角,手背到身后上前招呼道:“诶诶诶,大热天的太阳多辣,走我们去吃冰。”


 


*


缘起缘灭,冥冥中早已注定。


自小便听身边的人在讨论有关灵魂伴侣的故事。


茫茫人海,若能与唯一命定的那人相遇,此生无憾。然而灵魂伴侣能够相遇的机会只有百分之一,大多数人都是在漫漫人生长路中品尝期待与失望,最后回归平淡,真正能相遇厮守的寥寥无几。


魏无羡大概从小就有些浪漫情怀作祟,他的父母就是一对灵魂伴侣,韶华时他们神交已久,再到后来相遇相知相爱,佳偶天成,顺理成章。


五岁的孩童稚嫩年幼,不韵世事,只是单纯听着故事心里好奇难耐,又亲眼所见父母示范,便躲进自己的房间里,在白皙手臂上认认真真画起了画。


他低头盯着手臂上的兔子,眼睛努力张大,不让自己眨眼睛,生怕错过任何情况。然而没一会儿他就没了耐心撑不住了,摔了笔正准备洗掉黑笔印时,一个问号凭空出现。


他很确定自己并没有画过问号。


亲身经历所带来的新奇感让魏无羡的小脸激动的红彤彤,他双目放光,又在旁边一笔一划写到——


「你」「我」「的」


不久,手臂上又多了一个句号。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魏无羡找到了他的灵魂伴侣。


这个小秘密只有他一人知晓,他时常趁着别人不注意在手臂手背手心上与对方交流,或是在大人的眼皮底下画一画一日生活。他迫切希望能够与灵魂契合者分享一切,如此就像亲身走进了他的生活中。虽然对面的人有时并不会立刻回应,但总会在一个时间段里给他一两个符号。


这样也够让他乐呵许久,再不厌其烦与对方交流。


时光过驹,眨眼转瞬他也长大了,与灵魂伴侣神交多年,算是摸透了对方的脾性,靠着死缠烂打和三寸不烂之语成功让人不再回复符号而是简单的短语。看到手臂上隽秀工整的字体,魏无羡在脑海中想象了下对方的样貌,定是如字般端正尔雅的美人,更加好奇起来。


然而灵魂伴侣没有办法在还未相见互通心意前向对方道出真正姓名,「你的名字」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甚至刚写完后魏无羡就感到了后悔,生怕那人再也不搭理他。出乎他的预料,似乎迟疑了许久,连笔划都是横撇捺一笔一划慢慢浮现,十二划组合成了一个字。


「湛」


口中喃喃念叨着这个字,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往上扬起,直到看到对方所问「你」才如梦初醒,他满心欢喜在湛的旁边写下「婴」,然后画了个爱心圈住两个字,再次下笔。


「天生一对」


还不忘画上两只靠在一起的兔子。


 


02.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吻。


不仅是他,连蓝忘机都变得稀奇古怪起来了。


同桌捅捅他的腰,眼中闪着八卦的精光,瞥瞥眼示意他往门口望去:“魏哥,你家蓝忘机又来接你了,快去给他一个爱的抱抱?”


魏无羡想也不想踹了他一脚,举起拳头故作凶狠开口:“找死不?皮在痒?连我都敢八卦了?什么我家的?怎么就是我家的了?”


同桌双手投降连连求饶:“哪能啊?魏哥你误会小的了,只不过蓝忘机每天准时准点跑到我们班门口来接你这是事实啊?”


他凑上前小声说道:“大家都在传,他不会是在追你吧?”


魏无羡哑然。


他拎着包走到门口,打量了下宛如罚站般笔直挺立的人,白衬衫依然一丝不苟扣到最上面那个扣子,深蓝色的领带端正系上,金丝边框眼镜下是双与别人迥然不同的淡琉璃色双眸,加上终日冷漠的精致面容,时常让人以为副会长就是座移动冰山,周围散发着结霜冷气。


谁能摘得了高岭之花的话题,常年悬挂在校园八卦论坛榜首的位置。


然而这座冰山的热情,倒是让魏无羡领教到了。


第一次发现对方站在他们班教室门口时,他心中暗道不好要遭,蓝忘机怕不是来抓他的什么把柄,又或是要为那天那事讨个公道。


真是惊天奇冤,被夺走了初吻的人明明是他,怎么轮也轮不到他蓝忘机来兴师问罪吧?


近日屡屡在这人面前讨不到好处,总想着有一日找回场子,魏无羡双手抱胸靠在门上问道:“不知道日理万机的蓝副会长来这里干什么?”


谁知蓝忘机不按套路出牌,抿抿唇开口回道:“等你一起。”


魏无羡一懵:“等我什么?”


蓝忘机淡然:“回家。”


身后一片倒吸气的声音,魏无羡心里一个咯噔,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关于蓝忘机私会魏无羡,昔日宿敌突变亲密情侣的头版头条出现在了校园日报上,占据了整整两页。


事实真相却是两人同路无言了一路,魏无羡完全摸不透蓝忘机在想些什么,又觉得眼巴巴瞅着让对方先开口的自己还是太蠢了。


第一天只是等他放学,第二天在走廊相遇,蓝忘机把小甜点塞进他手里,第三天冰山竟然捧着杯与他画风极其不合的奶茶站在他们班门口,只是因为昨天他嘴快随口说了声想喝。


直到第四天他实在憋不住,两人坐在咖啡厅里,魏无羡搅着咖啡,半开玩笑说:“蓝副会长,大家都说你在追我,你说好不好笑?”


蓝忘机的手一顿,抬眼盯着他道:“……你觉得好笑吗?”


魏无羡如鲠在喉,不敢置信死死看着面前人,喉结滚动好几下才用走调的声音道:“……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你也知道的,我有……那个,灵魂伴侣了。”


蓝忘机垂下眼睑:“嗯。”


魏无羡像是急于解释:“你知道我很喜欢很喜欢他!”


蓝忘机的耳廓竟然红了:“嗯。”


魏无羡彻底蒙了,蓝忘机搞什么?话说到这个地步,明眼人难道不该知难而退吗?按理说他认识的蓝忘机并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啊?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瞅到那人白皙的胳膊上一点点墨迹,急中生智说道:“你瞧,你也是有灵魂伴侣的,你这样他不会生气吗?”


蓝忘机望着那墨迹,眼神中流露的淡淡柔和让魏无羡看得有些呆了,原来小古板也有这样的表情,然而对方说出口的话仍是让人不能理解:“不会。”


魏无羡有一瞬觉得蓝忘机不可理喻,他立刻站起身,也不懂心口为何堵得慌:“对不起蓝副会长,你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我想我要先走了,今天不准跟过来!”


怎么会有人有了灵魂伴侣,却还追求别人?


不可理喻,太不可理喻了。


灵魂伴侣不该是命中注定,相守一生吗?


还有,蓝忘机他——什么时候有的灵魂伴侣?


 


*


“江姐姐没有灵魂伴侣吗?”


十岁的孩子瞪圆了双眼,有些怔怔望着面前穿着小洋装的邻家姐姐,又猛然回过神来捂住嘴。


稍长一些的女孩好笑地揉揉圆滚的脸颊,拍拍他的头道:“没有哦,至少现在我还没有和他交流过,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人的存在。”


“不过,”江厌离顿了顿,“即使真的有他的存在,我也不会和他在一起。”


魏无羡惊奇道:“为什么?”


江厌离微微一笑:“因为我已经找到了非他不可的人啊。虽然灵魂伴侣自古以来都是最为契合的人,但并非是真正心怡之人。”


魏无羡似懂非懂。


“怎么突然提到灵魂伴侣了?阿羡找到了自己的灵魂伴侣?”


 


03.


想来一开始,他与蓝忘机的关系还不是这样的。


二人自小学时便成了邻居,两家关系甚好,互相串门也是常事。魏无羡趴在门框上,看着蓝忘机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玩着魔方,想着父母刚嘱咐他要和对方好好相处,便凑上前去伸出手,露出他认为最热情灿烂的笑容:“你好,我是魏无羡,我们做朋友吧。”


蓝忘机沉默着抬头望着他,半晌没有动静。


他笑容洋溢,直接上前拉住对方的手上下用力甩动:“不用害羞,我跟你玩,以后我罩你。”


蓝忘机终于开了口,精致的脸上满是严肃,颇有些惊怒地斥声:“放手!”


热脸贴了冷脸,两人相顾无言,不欢而散。


然后第二天就被小古板看到他因为隔壁金家大宅养的狗吓得窜到柱子上的模样,他被吓得瑟瑟发抖,也顾不上在刚认识的小伙伴面前保留颜面,大声呼救:“蓝忘机救我!快救我!赶它走啊啊啊啊啊!”


蓝忘机抿抿唇,对着见了他就耸拉着脑袋的哈士奇,厉声道:“走开。”


哈士奇戚戚然走了,魏无羡戚戚然滑了下来。


此次之后,魏无羡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和蓝忘机好好相处的。


魏无羡经常主动跑到蓝忘机家门口等着对方一起上学,路上拉着他的手边走边说,一开始小古板还会挣开,到后来似已经被此等无赖行径弄得没了脾气,任魏无羡摆弄了。


他们会等待对方一起回家,路上买双人棒冰,一人嬉闹,一人倾听,也会背着书包到彼此家中做作业,来访的人端着备好的甜点敲开房门。蓝忘机每天都会坐在琴房练琴,魏无羡就坐在旁边打游戏。


“忘机兄啊,你知不知道灵魂伴侣?”


近日魏无羡看多了古装剧,说话也变得文绉绉起来,他躺在蓝忘机床上,捧着脸望着端坐在书桌旁的人。


认真写作业的手一顿,蓝忘机侧头问道:“怎么了?”


魏无羡神秘兮兮跳下床,趴在蓝忘机肩头,小声说道:“我呀,一早就找到那个人了,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谁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说完欢天喜地向同伴伸直了手臂,把内侧的墨迹展现在对方面前。


短短的两句话。


「我喜欢你」「嗯」


那天蓝忘机的表情宛如遭遇了晴天霹雳,一向八风不动的脸整个崩掉,双目圆瞪,眼内血丝浮现,不敢置信,甚是吓人。


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丢出窗外,魏无羡后怕地想。


然后第二天,蓝忘机请假了,魏无羡跑到他家门口敲门,却并没有人在,屋内像是空的般,一连几日皆如此。


再后来,蓝家竟全家搬走了。


魏无羡与蓝忘机的竹马情谊,断的莫名其妙,甚至带着难以言喻的感觉。


两人最后一面,是蓝忘机跟着父亲来到初中教务处办理转学手续。


清冷昳丽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嘴唇紧紧抿着,双手一反常态握紧成拳,似是有所感应转过头,与在走廊上迎面而来抱着作业本的魏无羡对视。


风拂过,叶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飘过二人眼前。


 


*


“欢迎新生代表蓝忘机同学上台致词。”


昏昏欲睡的魏无羡猛地抬头,不敢置信望过去。台上的人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更加优秀,他一上台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然而只一眼,他便觉得那淡色双眸注视着台下的自己。


隔着全校师生,遥遥相对。


 


04.


魏无羡完全搞不懂蓝忘机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每天堵着他竟然是为了向他表白?蓝忘机向他告白?这莫不是什么新型整蛊?还是蓝忘机和谁玩了真心话大冒险失败了?


事实都是自欺欺人,他很清楚蓝忘机的为人,既然他做了就必定是因为他想做,别人勉强不来,他亦不会故意欺骗。


如此一想,魏无羡又觉得恍惚,再次相遇后,他因着两人曾经的不欢而散而心中变扭,谁知蓝忘机也没有任何表示,堂而皇之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甚至每天逮着他扣分,让他心中不满只增不减,干脆当做互不相识,见了面擦身而过不打招呼,省得自己不舒服。


现在仔细想想,蓝忘机当时反应那么大,难道是自己把灵魂伴侣的事和他坦白了?


把头发挠成了鸡窝状也理不出头绪,魏无羡猛地抬头拿起笔就在胳膊上写上「我好烦」,没想到很快对面传来了一个问号。


竟然在!魏无羡打起精神继续写到「竹马和我告白了,怎么办」,他心中混乱,加上常年习惯与对方倾诉各种事情,竟想都没想写在了胳膊上。


对面沉默了很久,回复了有史以来最多的字。


「你觉得他如何?」


蓝忘机如何?


凭心而论,虽然魏无羡总是说他冷淡,不爱说话,每天板着张脸浪费天赐的颜,对他又凶又不理睬,但也没办法说出一个不好来。蓝忘机是君子,是楷模,是被崇拜的高山,于他而言也是挚友。


魏无羡觉得自己做了两件最大的错事,一是当初迫不及待与蓝忘机分享灵魂伴侣,二是他竟然和灵魂伴侣讨论起了自己的追求者,那个人还是蓝忘机。


他踌躇很久,还是按照本心回复「他很好」。


然后对面似也在踌躇,最后回了他「你也很好」。


魏无羡这下是彻底懵掉了。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灵魂伴侣和蓝忘机一样,说出的话都让他看不懂了?他要回答什么?满怀感激的回复谢谢你?还是写上你竟然不生气后画上愤怒的表情?


本想着和对方聊天舒缓下复杂如搅乱绳结般的思绪,谁知这百试百灵的招数今日失了效,反而火上浇油,让他更烦恼了。


蓝忘机是什么心思?灵魂伴侣又是什么心思?


他自己,又是什么心思?在这里费神思考,甚至询问最亲密的灵魂伴侣,莫非——他竟对蓝忘机有意吗?难道他喜欢的不是神交已久的灵魂伴侣吗?


余光随意瞟来瞟去,却在看到一张单子时凝住了,一道平地惊雷从他脑门劈下。那是一张学生会发给各班学委的调查表,最下面是策划此次活动的副会长的签名。


端端正正的蓝忘机三字。


他举起单子,手抚摸那个名字,心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


“我觉得他就是真心人。”


魏无羡稚嫩的声音清脆,人小鬼大地抵住下巴,做沉思状:“我有这种预感,在那一头的我的灵魂伴侣,相遇的那一天,我们一定会互相倾心,做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


江厌离被逗笑了,在对方白皙的额头上轻轻弹了弹。


“小阿羡,这还没见面就给人家套上标签了?”


“因为他命中注定是我的人啊。”


 


05.


所有人都觉得今天的魏无羡非常奇怪。


一向都是蓝忘机主动去找的魏无羡,而魏无羡没有任何表示,今日却在两个班联合上的体育课中主动走到蓝忘机身边,要求和对方一组。


蓝忘机似也不解,顿顿开口:“你……”


魏无羡笑着对他挥挥手:“先上课,之后和你慢慢说,还是说,蓝副会长不欢迎我?”


蓝忘机道:“不是,你随意。”


他本有一肚子话要与蓝忘机当面对质,却在见到对方的瞬间哑口无言,甚至一早准备好的黑色水笔都没有拿出来。事情到了这一步,反而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恼怒气愤的究竟是蓝忘机不把事情告诉他,还是怀疑着抱有这种可能性的自己?


蓝忘机就是他的灵魂伴侣。


没有任何证据,却在他看到蓝忘机的字后醍醐灌顶。他从来没有想过蓝忘机会是他的灵魂伴侣,所以也没有特意关注研究过对方的字,而在翻阅了蓝忘机的作业后,那些字与脑内的记忆相重合,竟无比的熟悉。


辗转反侧一夜,思虑万千,魏无羡还是决定找蓝忘机说清楚,又怕对方沉默不语像曾经那样跑掉,索性上课前偷偷摸摸在胸前不显眼的地方画上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他不可能众目睽睽下去扒蓝忘机的衣服,但夏天天气炎热,就算冰山如蓝忘机也是会流汗的,到时候汗浸湿了白色校服衬衫,黑色的爱心印子就会随之呈现出来。


当然他也可以直接粗暴地当着对方的面在胳膊、手甚至是脸上画上东西,只要对方相同的部位呈现出同样的东西,那么一切都迎刃而解,但他却打心底里抵触这种方法。


虽然他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心中的鹦鹉喧闹着把所有想法都叽叽喳喳挤进脑中,但他始终舍不得下手,那样一来可算是把蓝忘机的脸面都丢尽了。


如果蓝忘机就是他的灵魂伴侣,他就……


他就要干什么?和他在一起吗?魏无羡又是一瞬茫然。


今天是篮球对抗赛,魏无羡和蓝忘机作为班级外援倒是难得都上了场挽救颓势。魏无羡携球与蓝忘机擦身而过之时,突然轻轻念叨了声“蓝湛”,对方掏球的手顿在半空中,便让他杀出一条血路成功投篮。


他转头望着站在场中央的人,瞬间也没了其他兴致,上前拉着对方的手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离开了操场。


 


“蓝忘机,蓝湛。”细细咀嚼这两个名字,魏无羡双手抱胸挑眉看着蓝忘机,说道:“你不准备和我说些什么吗?”


二人的白色衬衫早就被几番运动的汗水所打湿,胸口的爱心被汗所模糊,印在衬衫上的显得特别滑稽。


“魏婴,我知道是你。”


蓝忘机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被魏无羡打断。他掏出口袋里准备好的水笔,转过身看都不看面前人,只是埋头写下了什么。


汗水流淌过的胳膊打滑,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慢慢呈现在白皙手臂上的问题让蓝忘机柔了目光。


「你喜欢我吗?」


他上前抱住那人,低低耳语:“嗯。”


一如当年。


魏无羡觉得,他等着对方亲口对他说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06.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灵活轻巧跳跃,空灵的乐符似潺潺流水,似行云片片,交织在一起诉说着婉约的故事。阳光明丽,闭目奏乐的人,米白色钢琴与一旁装饰着的胭脂色香槟玫瑰,相映成趣,如诗如画。


魏无羡支腮躺坐在沙发上眉欢眼笑,眼睛直勾勾盯紧蓝忘机的侧影,越看越觉得他宛若天人,而他就是拉着神仙下凡的恶人,真是罪过罪过。


一曲终了,魏无羡扑到蓝忘机的背上,开玩笑地说道:“蓝湛,你记不记得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他们相恋才不到两月,如此提问只不过是稍稍调侃,却不想蓝忘机认真思考了半晌,握住他的手说道:“记得,四年一个月一十五天。”


魏无羡张口结舌:“……什……什么?”


蓝忘机在他的手心处落下一吻。


 


“从你第一次说喜欢我的那天开始。”


 








-完-


 


补充:


1. 你叽不是因为你羡的告白吓到搬走的。


2. 设定蓝湛和魏婴是只有家人才知道的小名。


3. 你叽认为,他们早就在一起了,所以每天都在做着恋人做的事,毕竟你羡对他告过白,他也回应了,认为是两情相悦,重逢的时候每天逮着他是想见他和他说话,毕竟你羡躲着他x。


4. 你羡现在经历的一切纠结,你叽四年一个月十五天前都经历过。


5. 你羡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你叽一个人,不要怀疑,他会纠结两个人给他的感应是一样的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同一个人。



【忘羡丨蓝先生ღ魏先生】第十二夜

蓝先生与魏先生:





*狗血沙雕吸血鬼pa,且标题与正文无关


 


“现在是格林尼治时间零点整,我所在的时区是早上八点整。很难想象,24小时前我还在与油条豆浆白粥肠粉菠萝包奋战,由于时间太过匆忙我没能填饱肚子就要跟着队伍匆匆出发。同事还说别吃了,等到了那里再大吃一顿,恍惚间我甚至产生一种自己跟了一个观光旅游团的错觉,而部长就是那个带领我们奔向该景点米其林三星餐厅享用快乐自助餐的金牌导游。而且是公费旅游。”罗青羊在笔录报告上写道,“而现在,我坐在山洞里,烤着火,与我亲爱的同事们抱团取暖,我偷偷捎上的最后一块小蛋糕已经在十几分钟前被瓜分完毕。现在我们被困在山洞中,没有食物,水也快没有了。24小时前,我还在幻想这或许是个旅游观光节目,而现在,它显然变成了一个野外求生节目,可是没有摄像组,也没有导演。”


“这里明明本来应该是一个多么美妙的地方呀,若不是做了记录,我甚至会觉得自己正在做梦。详情请翻至十页前,刚抵达目的地时我所做的地貌记录。此处摘录:


‘这片领域远离市区,甚至远离人类聚居地,常年阴雨天,雾气穿梭于林间,覆盖天穹。这里只有黑夜与黎明,而阳光永远无法穿透浓雾、带来白昼。


‘这里是血族的领地。蓝氏。


‘和另一个广为人知的氏族金氏不同,蓝氏始终贯彻血族的戒律,避世隐居于自己的领地中,除去多年前与血猎协会合作讨伐温氏以外,从未在世人面前露面。与其家族作风相近的,这片领地也宛如世外桃源。树木高而挺拔,你看不清是树盖更高还是浓雾更厚,清爽的风亲吻着青碧草地,绿色边线高低起伏延绵至远方,远方蜿蜒的山脉,或许是匍匐着的沉睡的巨龙。正如戏剧中描绘的那样:巡礼庙宇的燕子,也在这里筑下了它的温暖的巢居,这可以证明这里的空气有一种诱人的香味。


‘它并不是一个旅游胜地。它是一个圣地。非亲眼所见之人绝不会相信,这片广褒天地竟属于一个凶残暴戾的群体。’”


“正因如此,虽然我们是从见不得光的废弃下水道里爬出来的,但一接触到这片领地这般的好风景,任谁的坏心情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部长甚至回忆起加入血猎协会时的宣誓,慷慨陈词:‘我愿将我的生命献给全人类,若有朝一日我为人类死去,我希望我会接受洗礼,在唱诗班的赞美诗中安葬,如果可以选择安葬地点,那一定是烈士墓园……’然后惊悚地发现旁边就是蓝氏家族的墓地,吓得他赶紧闭嘴。”


“但即使是这样不太吉利的开头,也总还是有一些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发生。也许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因为我要随时做记录,习惯走在队伍后头,我看到——那是一束白玫瑰,美丽的、安静的,枝条修剪得很漂亮,没有刺,不知何时被悄然放在一块无名的墓碑前。在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了久违的阳光,在那阳光亲吻玫瑰花瓣的那一刻,露珠从花瓣上滑落。于是我也莫名地感到安详,仿佛身处阳光沐浴之中。”


“好的风景,好的心情,啊,真是双倍的快乐啊——而此时,坐在我身边的同事姐姐,甚至在抢了我的小蛋糕之后问了我一个无厘头的问题:你知道为什么血族和人类的结婚率这么低吗?我知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我应该知道,我是执行部情报科档案室里打杂的,我不是人口普查办的。”


“因此,此时此刻,我实在忍不住发出那句作为梗已经被玩坏了的灵魂叩问: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你在写什么?”温情探头过来。


罗青羊连忙将本子合上:“日记!”


看温情的眼神,似乎还有一探究竟的意思。罗青羊抬头一望,忽然找到了话题转移的方向,低声道:“他们还是那样吗?”


温情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过去了。她低声回答:“五个小时了。”


倘若将这个还算宽敞的山洞划分成三个区域,此刻她们所在的位置,大概是一个等腰三角形的顶角,火堆与他们一同缩在这个小小的顶角角落里。而两个底角则分别坐着一个人,一个是她们的部长,另一个是她们部长的老朋友。火光照不到他们的脸。


“是旧情人才对。”温情纠正道。


“那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温情说不清楚,罗青羊也不明白。罗青羊当然不会明白,她还记得当这个人从森林深处、从浓雾中走出来时,原本正在嘻嘻哈哈插科打诨宛如小学生春游的部长一瞬间浑身僵硬,脸上先后闪过错愕与不可置信,以至好一会儿都没能作出反应。聂怀桑反应过来后才开始倒腾手枪和弹夹,温宁温情没有动作,她只好手忙脚乱地举起还没上膛的手枪,虚张声势地对着那个人。


她的手在发抖,也由此有意无意地观察到,那人的指节微微发白,蜷了又蜷,似乎要有所动作,却让人感觉不到敌意。但是她当时并不明白,这一幕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当然不会明白。


 


魏无羡也不明白。


他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蓝忘机,更没想到会与蓝忘机一同被困在这个山洞里。他知道这个任务需要在蓝氏的领地执行,仅仅是B级,轻松得很。他原本想着,任务的具体地点是人迹罕至之地,蓝氏领地那么大,蓝忘机又不知道自己会来,自己遇到蓝忘机的几率微乎其微,更何况B级任务完成得快,很快就能回去。


然而蓝忘机的出现打乱了他的步伐,让他整个人整一天都不在状态,向村民询问情况都能开小差发呆,最后还带着所有人一起走了死路。


那为什么最开始不干脆接点别的任务呢?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或许还是有一点无用的期望,但他并不期望与蓝忘机面对面碰上。可惜偏偏命运如此弄人,就是要安排他们来一发正面碰撞,于是气氛顿时里里外外都尴尬起来,连自己的下属都嗅到了那股有故事的味道,一路纷纷用八卦的眼神给他以洗礼。


有什么好八卦的!他有那么几个瞬间差点就想自曝了,无非就是年少无知时做的仲夏夜之梦嘛,恋爱很甜蜜,失恋很痛苦,然而敢问世上有几个人没经历过失恋呢?干嘛?我是看起来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还是不像是会失恋的人啊?


想到这里,魏无羡不由唉声叹气。或许是叹气幅度太大,他感觉到蓝忘机似乎瞥了他一眼,很快又将目光移开了。于是魏无羡想,真是见鬼了,就连这个眼神,都跟当年一模一样。


五年过去了,他始终还是忘不掉。这种东西大概就跟黑历史一个性质。深深镌刻在人生经历中,抹不掉忘不掉,刻骨铭心。尽管对他来说那严格来说并不是什么不堪回首的回忆,只不过回想起来会不可避免地感到难受而已。人总是这样的,付出了太多,结果却与自己的期望相差甚远,心理落差就大了。他也知道世上并没有那么多我喜欢你你刚好也喜欢我的完美结局,只是从来没有设想过这种例外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在那一刻它成为了现实。


不管怎么说,不管以后还相不相信爱情,总之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但是这命运般的相遇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那么碰巧身为著名家里蹲家族一员的蓝忘机一出门就碰到他了?还是说蓝忘机早就知道他会来?协会既然与蓝氏保持着合作关系,会提前告知任务内容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那蓝忘机又为什么要来见他呢?


换了别人那可能还是来“哈哈哈这个人当年暗恋我向我表白被我残忍拒绝了”,但是蓝忘机不可能,魏无羡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但也正是这一点,搞得他心里七上八下,怎么都搞不清楚蓝忘机对他究竟是什么态度,明明五年前表现得那么坚决,总不至于五年不见还距离产生美了吧?


 


“说起来……”罗青羊像是要打破尴尬拯救气氛似的,尴尬地开口,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她,披着外套打盹的聂怀桑也一个喷嚏打醒了,睡眼朦胧地爬起来问我们怎么还在洞里。罗青羊紧张了一瞬,险些忘词,顿了顿,试探性问道:“蓝先生,您跟我们部长是怎么认识的?”


温情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温宁举手:“这个,我、我知道。”


聂怀桑惊起:“知道什么?为什么你们都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人理他。温宁接着道:“五年前,射日之征,魏……部长隐瞒身份潜入了蓝氏领地。”


“哇!”聂怀桑夸张地惊叹,“不过蓝氏不是协会的同盟吗,魏哥你潜入蓝氏领地干什么,反水?”


“去你的。”魏无羡忍不住了,“我那时刚进协会,不在编制内,上头不让我参加射日之征,我就自己偷偷去了。”


他顿了一下,“不过我当时做了点伪装,蓝……先生不知道我是猎人。”


出乎意料地,蓝忘机脸色缓和地点了点头。于是罗青羊接着问:“然后呢?”


“然后嘛……”魏无羡拖长了声调,“就发生了一些这样那样的事,射日之征嘛,大家都知道,得并肩作战,作多了自然就交上朋友了。”


蓝忘机不置一词,但是好像偏了偏头,似乎发出了微不可察的叹息。


“何止,”温情突然开口,“并肩作战?你还壮烈牺牲了吧?”


“哇!”聂怀桑神色憧憬,“魏哥,你被葬在烈士墓园了?”


“去你的,”魏无羡道。“我这不活蹦乱跳地坐在这吗。”


罗青羊向温情投去询问的眼神,温情突然坐起来,拿起树枝戳了戳火堆:“你倒是心安理得。就为了不暴露身份让协会处罚你,想出个明面牺牲暗里偷渡的法子,害我们连夜跑去蹲等你金蝉脱壳。”


温宁适时补刀:“江小姐以为你真的死了,伤心了很久。”


那事之后魏无羡想起来也觉得很混账,现在突然被揭老底,顿觉脸面全无,几欲抱头在地上打滚:“好了好了,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嘛,哥哥姐姐们放过我吧。揭过揭过。”


“——你知道,”温情不管不顾地接着说,“江家的人也知道,蓝家可没人知道。”


 


罗青羊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蓝氏避世隐居,消息渠道相当单一,着重的都是一些大事件的关键信息,不会有细到像“震惊!某某血猎协会执行部某某某壮烈牺牲后起死回生”这样的边角新闻流入。所以当时那些所谓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人,就真的以为他死了。


魏无羡也明白过来温情想说什么了,坐起来局促了一会儿,轻咳几声,眼睛看着地面,道:“那什么,蓝湛,对不起啊。我其实没死……说得好像很奇怪?总之,就是……骗了你,很抱歉。”


蓝忘机也没有转过脸看他,目光不知盯着何处:“你不用道歉。”


魏无羡还要说些什么,蓝忘机又轻声道:“我没有放在心上。”


闻言,魏无羡愣了愣,慢慢露出一副“我早知道”的厌倦表情,抱着手臂缩回了自己角落,嘟哝了一句我知道你不在意,再不肯说什么了。


他看不到,火堆旁的人却看得一清二楚,刚才讨论这个话题时,蓝忘机的脸色全程都很难看,听到什么壮烈牺牲时,手指用力地蜷得几近苍白。假如魏无羡看到了,那就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蓝忘机的“没有放在心上”是指他的生死对蓝忘机而言无足轻重了。


“我们这个位置挺好,”温情对罗青羊低声说,“看得一清二楚。”


罗青羊声音僵硬:“但我感受不到任何乐趣。”


有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了一幕极为重要的画面,她相信这个画面一定能在这个局面里发挥它的作用,话语呼之欲出。但是,就在她即将问出口时,他们来时的路——被落石堵住的洞口,外边忽然出现了动静。


几乎所有人都立刻站了起来。


聂怀桑反应慢一拍,坐在地上问:“怎么?有人来救我们了?”


“我们没发出求救信号,有救援的可能性不大。”魏无羡边说边走到落石堆前,将耳朵贴上缝隙,“是吸血鬼。得了病的那种。”


蓝忘机的位置本就离落石堆近,大概是种族天赋,给出了更确切的答案:“数目上百。”


血族的体质与人类有着阶级性的差距,人类的大多数疾病都不会出现在血族中,但这并不意味着吸血鬼不会得病。吸血鬼会得的病,通常是一些与病毒病菌无关的疑难杂症,有自己的专属名称。


而当猎人说出“病”这个字眼时,这个病,通常是指某种精神疾病。


“嗜血症。”温情说。


听上去好像不怎么恐怖?吸血鬼不都嗜血吗?诚然,吸血鬼之所以被称作吸血鬼,那自然是因为血液是他们维持生命的所必须汲取的。但吸血鬼所吸食的血液,并不局限于人血,猪血牛血羊血等等都是可以的,只不过人血对他们来说最为鲜美。但自从血猎协会与血族签订了友好互助条例、建立了司法体系之后,就再没出现过吸血鬼无端杀人危害社会治安之类的情况了。


“血族长时间不吸血也不会死,但是不吸血就会持续分泌激素,吸血的欲望会随着时间增长而大大加深。”温情接着说,“如果这个时间超过了临界点,血族的神经系统就可能会被破坏,刻在基因里的嗜血、杀戮本能会主导他们的意识,对血液气息的敏感程度也会达到前所未有的深,他们将不再遵从理智,而会变成疯狂寻找、屠杀猎物的野兽。”


“废话不多说,抓紧时间。”魏无羡转过身来,看了一眼罗青羊和坐在地上的聂怀桑,“我们这里有三个人类,估计你们血太香把它们招来了。怀桑温宁检查一下弹药,温情绵绵清点一下医疗用品,有用的都带上,有血包就拿出来。蓝先生……”


他慢悠悠地把蓝忘机拉到一边,低声道:“——我们来探讨一下人生。”


 


“你打算怎么做。”蓝忘机问。


“我们之所以被困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些落石。我们推不开,但是这么多吸血鬼总可以吧?”魏无羡道,“所以,只要引它们冲进来,我们就有机会突围出去。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是,如何保证每个人都能自保,为此必须最大限度将它们的主力攻击集中,其他人只需要对付少量的吸血鬼……暴露在空气中的血液,应该远比在血管里流的更有吸引力吧?”


蓝忘机:“所以你让温情拿血包出来。”


“对。”魏无羡点头。


话音刚落,温情检查完药品,朝这边喊了一声:“血包喝完了。”


魏无羡:“……”


他难以置信:“我让你带血包以备不时之需,你拿来当豆浆喝?!”


温宁抖了抖,弱弱举手:“是、是我喝的,之前太饿了忍不住……”


好一会儿,魏无羡转回来,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温宁给我把匕首。”


蓝忘机:“你……”


魏无羡握着匕首在手臂上比划:“只能我来。绵绵是女生,怀桑体质不行,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没有实战经验,被集中攻击很难自保。”


他比划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道:“蓝湛,我问你,如果这个时候让你吸血,我们胜算会不会更大些?”


蓝忘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我不会……”


“我知道——”魏无羡用力按住他肩膀,“但是现在生死攸关,多一分是一分,你吸了血,体力和体能都会得到强化,那些吸血鬼也会本能地把你当做重点攻击目标。要不这样,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吸我的血待会和我一起当诱饵顺便保护我,要么我自己去当诱饵,你在这里保护他们。”


“……魏婴,”蓝忘机深吸一口气,抬手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吸你的血。”


 


他从以前起就是这样。


魏无羡曾经觉得蓝忘机或许有那么一丁点喜欢自己。你看,魏无羡送的那两只兔子,他不是很用心地在养吗?他们一起坐在葡萄藤架下,逗兔子,看星星——不管是魏无羡还是蓝忘机,都没有这种爱好,魏无羡只是想找个理由跟蓝忘机说说话,但是蓝忘机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就算不是喜欢他,那也一定是对他有点好感的。


知道他偷偷跑出去的同伴终于联系上他,火急火燎地问他打算怎么收场。魏无羡想着也是时候了,不如表个白再决定怎么收场?一次不行那就下次再来,死缠烂打烦死蓝忘机为止……结果他选了一个最差的时刻,蓝忘机推开了他。


彼时两人都被困在洞里,体力不支,也无法迎击洞外的吸血鬼群。魏无羡坐在火堆旁,看着明明灭灭火光中映出的蓝忘机的侧颜,做出了自己有生以来第一件需要鼓起所有勇气的事:告诉蓝忘机,我是人类,吸我的血,你恢复体力,我们一起出去。


他话还没说完呢,蓝忘机就把他推开了。


他感受到的空气似乎都在愤怒和发抖。蓝忘机声音发哑,说,你是人类,我知道,但我不会吸你的血。


魏无羡觉得很委屈,心说难道我的血很臭吗,你嫌弃什么,蚊子吸了都说香呢。


后来两人还是趁着天亮洞外压力小了不少,一起打出去了。但是回去之后蓝忘机没再跟他说话,也没再去葡萄藤架下等他。于是那一晚魏无羡独自一人坐在葡萄藤架下,摸了摸兔子,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豁出去表白一次就这么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太惨了,连同那些葡萄藤架下充满他各种小心思的甜蜜回忆都一次性染上了浓厚的悲情色彩……这兔子的毛怎么这么扎手啊,跟针刺似的,十指连心还真是真的,扎得心都成筛子了。


于是他果断采纳了聂怀桑提供的死遁法,于第二日成功壮烈牺牲,滚回人类的世界去了。


 


魏无羡松开了蓝忘机,用匕首在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慢慢淌了出来。


蓝忘机别开了视线。


血液的气息暴露在空气中,落石堆外的骚动明显又升了一个层次,已经开始有按捺不住的吸血鬼不管不顾地撞击落石,堵着洞口的石堆出现了微微的松动。魏无羡将血零零散散地抹在石缝间,引来更为暴躁猛烈的撞击。他头也不回地催促道:“分好了没,给我一半子弹,剩下你们分,给蓝先生分多一点,待会他会保护你们的。”


“——魏婴,”蓝忘机的语气突然急促,又像是强行令自己冷静下来,“你一个人,挡不住。”


“那你想跟我一起?”魏无羡回过身,抬了抬那只还在流血的手,微微一笑,“可你刚刚已经选完了。”


其实也说不上是失望,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不过还是有点不甘心,继五年前失恋后,他不仅没有迎来第二春,还成功经历了二度失恋……不,严格地说,应该是二度表白失败。


你对我没意思就别表现得好像很在乎的样子啊。魏无羡想。


 


“玫瑰,”罗青羊突然开口打破沉默,“那束白玫瑰,是蓝先生放在那里的吗?”


魏无羡回过神来,不知怎么突然变成这个话题,一头雾水:“什么玫瑰?”


蓝忘机避开了他询问的眼神。罗青羊不依不饶地接着道:“我昨天看到一块墓碑,没有名字的,前面放着一束白色的玫瑰,上面还沾着露水,应该是新摘的。我猜这个人,一定每天都会去放一束。”


蓝忘机没说话。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魏无羡觉得实在匪夷所思,“这跟蓝湛有什么关系,而且那不是蓝家的家族墓地吗,你有什么已经过世的亲人要你每天去放花……”


说着说着,魏无羡忽然怔了一怔。


似乎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反射弧,在漫长的沉默过后,魏无羡艰涩地重新开口:“……蓝湛?”


蓝忘机轻轻吸了口气,慢慢将目光移回他脸上,轻声道:“……你还活着,我很高兴。”


 


当一个人对你说你活着我很高兴,那会是什么意思呢?当然了,你会说,普通朋友也会真心实意地为你死里逃生而感到高兴,但是普通朋友不会固执地在自己的家族墓地里给你立一块碑,也不会固执地每一天都去摘一束白玫瑰放在你的墓碑前,你也不会知道,在归于这样的平静前,这个人是如何在自以为无望的思念中经受煎熬。


蓝忘机没有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给魏无羡看。


他用手心慢慢裹住魏无羡的指节,将那只手轻轻抬了起来,对方沉默着、或许还在惊诧中未能回神。在近距离看到那只手上缓缓流出的血液时,蓝忘机深吸了一口气,双目有一瞬间泛上血光、又很快压了下去。他低头,下巴碰了碰对方手指的骨节,随即双唇贴上细小的血流,沿着血的来路回到创口,克制地舔舐,又贪婪地吸吮。但他闭起眼,神色始终平静,远远看上去,那甚至像是一个虔诚的吻。


魏无羡的手下意识缩了一下。他终于回过神来。


蓝忘机抓得并不紧,魏无羡不需要怎么挣扎就能轻松抽回手。但他也仅仅是缩了一下,而后便乖乖任由蓝忘机抓着他的手舔舐血液。


这种镜头要是出现在电视剧里,那一定是少女心炸裂的画面,然而出现在这种地方,主角一方还不是人类,围观群众只觉得提心吊胆甚至毛骨悚然。他们清楚这不是什么情侣间的亲亲抱抱,而是两个人的赌局。


温情背起了药箱,另外三人战战兢兢地给枪上膛,洞外吸血鬼随时可能冲进来,洞里还在上演玩命赌局,滔天的紧张与恐惧压在他们心头。温宁心底里相信蓝忘机不会伤害魏无羡,可那也是在蓝忘机还存有理智的情况下,这洞外还有一群活生生的失去理智的典型病例呢,更何况他自己就知道自己在从生命体身上吸取血液时都会无法自控,将心比心,有哪一个吸血鬼在面对一个自己如此渴求的人类时能够抵制诱惑、抑制住自己的本能呢?


罗青羊觉得这赌局一旦输了就是死路一条。她不敢将枪口对向那两人,就算她敢,魏无羡也不会让她朝蓝忘机开枪,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开枪了,一发银质子弹还未必能击杀一名被激起血性的血族,而在开第二枪之前,她可能已经壮烈牺牲了。不过现在也不是感叹自己学艺不精的时候,她只是反应过来,明白温情问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你知道为什么血族和人类的结婚率这么低吗?


吸血与杀戮是血族的本能,贪婪与暴戾是血族的天性。在经历了十几个世纪的对抗与反思后,血族与人类群体的关系终于渐趋平和,却始终暗流涌动。那是自然的,人与人之间尚且不能相互理解,更何况人面对的是另一个同为智慧生物、体质却凌驾于自身的种族。尽管这并不妨碍两个个体之间产生爱情。


但是倘若一个吸血鬼与一个人之间产生了恋情,这又意味着什么呢?我们不妨来划一下重点,血族的本能与天性是什么,对他们来说,喜欢与爱都要冒着付出巨大代价的风险。当然了,喜欢是不顾一切的,脑中发生这种化学反应的人将喜欢当做枪矛,将前路的阻挠当做沙场,肆意地、一往无前地冲锋陷阵,俗称热血上头,不惧失去也从未想过可能会付出自己无法承受的代价。于是热恋中的人类勇敢地对着一个血族拉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光洁的脖颈,鼓励着说,来吸我的血吧。


这的确很勇敢,也看得出来很喜欢。但是他不会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一个血族来说有多残忍。


你会说,不就是吸个血嘛,献血抽个几百cc也没事啊。如果你亲眼见过吸血鬼吸血,或许就不会这么说了。他们贪得无厌,对爱人的占有欲与对血液的渴求会毁灭他们的理性,使得他们疯狂地汲取血液,甚至咬断、撕裂对方颈动脉以求更快更多地得到血液,此时爱人的哀求与挣扎已经无法让他们清醒。于是,当他们醒来——


所以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绝美爱情故事,其中绝大部分都变成了法制教育频道的案例。


因而,当你爱着一个人,你会害怕,你会小心翼翼,你会步步为营,甚至不得不深藏起所有情绪,在它给自己所爱的人带来伤害之前,在它造成无法挽回的恶果之前。


 


“我怎么就没想到。”魏无羡喃喃道。


他当然没想到,毕竟他觉得自己都把脖子露出来让蓝忘机咬,结果这人还把他推开,简直就好比把自己剥光了往蓝忘机床上爬了结果这人还坐怀不乱死活不碰。他以为那是豁出去的表白,但是他忘了自己的话其实被打断了,最重要的话并没有说出来。


魏无羡做了个深呼吸,在蓝忘机抬眼时反手抓住他的手,拉向自己的衣领:“现在,咬我脖子,吸我的血。”


蓝忘机皱着眉轻声说不,试图把手抽出来,魏无羡却将另一只手也包了上去,抓得更紧了,拉到心口的位置,垂眼深吸一口气。


“蓝湛,我喜欢你。”


魏无羡顿了顿,“血也好,骨也好,心也好,你想要的,我全都给你。”


 


你看,这多可笑,24小时前还回忆了激情昂扬的入会宣誓说请把我葬在烈士墓园的人,现在在紧要关头突然真情表白,说自己真心地愿意为一个血族献上一切。要是传回去恐怕要成为血猎协会史上最耻辱的一笔,子子孙孙都得从教科书上品到此等反面教材。


但是没有人把它当作一个笑话。


“随便你怎么样都好,凶一点也无所谓,你越凶我越喜欢——不要怕,我不会死。你杀不了我。”


 


事后回忆起来魏无羡也说不清楚这句你杀不了我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盲目自信觉得自己足够强大呢,还是盲目相信蓝忘机觉得他可以抑制住自己呢,又或者是纯粹地想安抚蓝忘机呢?


但是,无论他的目的如何,最终他都达成了。


被吸血的需要鼓起勇气,吸血的也需要鼓起勇气。魏无羡说我们两个在一起没什么好怕的,其实并不真的是没什么好怕的,而是“我知道你怕,我也怕,但是这件事必须得做,我相信你足够爱我”。


“我当时以为你生气是因为讨厌我,所以我很难过,也不想再留在那里了,然后才……”


蓝忘机摇了摇头,将头埋至他的脖颈。


魏无羡笑了笑:“我知道你不在意我骗你,但是这跟我觉得对不起没有冲突……对不起,直到现在,我才把这些事情说清楚。”


獠牙刺穿皮肤和血管的疼痛比想象中还要小许多,力度堪称温柔,血液以正常的速率流出,魏无羡几乎没有什么自己正在被吸血的实感。蓝忘机在得偿所愿的时刻依然如此克制和小心翼翼,让魏无羡不由觉得好笑,坏心一起,拍了拍对方的背,在他耳边呼了口气:“都说了,凶一点也无所谓。”


蓝忘机抬起眼帘淡淡瞥了他一眼,长睫下眸光清浅,赏心悦目。魏无羡沉溺于美色,尚未反应过来这一眼包含着什么意思,便忽觉肩脖处猛然传来刺痛,吃痛得整个人就要跳起来,紧接着就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按住、开始了疯狂的掠夺。滔天巨浪也不过如此,心脏像一辆开足了马力的跑车引擎,速率渐趋疯狂,魏无羡觉得自己失的血还不算危及生命危险,但自己的心跳加速却还有别的原因,他几乎可以感觉到血管的收缩和舒张,血液从四肢百骸流向创口,被贪婪地夺走。


他放软了声音——事实上也没有多余力气清晰地说话,哀求似地在对方耳边低低喘息:“好了好了,这也太凶了,轻点,轻点……”


当蓝忘机从他脖颈间抬起头,松了力道,魏无羡身体一软,险些滑了下去。蓝忘机连忙托住他,问他可有不适,魏无羡喃喃道:“……我脑袋有点发昏,腿有点发软,心跳得很快,血压可能也不太好,或许还有点低血糖。我现在特别后悔昨天早上那顿没把剩下几根油条也吃进肚子里……”


蓝忘机默不作声,像个挨批的孩子一样露出自责的神色。魏无羡最见不得他这样,咸鱼翻身般从他怀里跳起来:“行了,我没事,就是有点饿。”


他抬眼一看,蓝忘机唇上还沾着血色,他心下一动,凑上去舔了舔,用美食点评的姿态评价道:“嗯,我的血,就是甜。”


蓝忘机眸色渐深。


 


“部长,”遥远的角落突然站起来一个人,打破气氛,“估计还有一分钟,外面的吸血鬼就要撞进来了,我们、还出去吗?”


魏无羡:“……”


另外三人站起来把温宁按了回去。魏无羡若无其事地松开蓝忘机:“出去,当然得出去了,走走走。”


走了几步,他又折返,不怀好意地对蓝忘机露出职业微笑:“蓝先生,现在给您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如果想跟我一起,请按1,如果不想,请按……”


“——跟你一起。”不等他说完,蓝忘机便回答了。


魏无羡眨眨眼,蓝忘机深深看他一眼,用停顿的时间缓和了气息,又道,“……以后都是。”


 


……


 


其实这个故事讲到这里就应该告一段落了,往后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比如说那洞外绝大部分吸血鬼出师未捷就被蓝忘机释放的威压吓跑了呀,比如说魏无羡杀得痛快得意忘形踩到碎石崴了脚,于是被蓝忘机一路背了回去呀——


“当然,我怀疑他是故意的。”罗青羊在本子上写道。


彼时她作为客人坐在城堡的阳台享受蓝家的淡茶,她所记载过的那些好风景一览无余,“清爽的风亲吻着青碧草地,绿色边线高低起伏延绵至远方”,从这个位置还可以看到来时经过的那片墓地。


现在回想起来,她还是觉得那天的经历十分魔幻现实,仿佛和同事一起看了一部大片,主演还是自己的上司。而当他们一枪崩一个拖家带口冲出去时,她体会着开枪爆头的快感,总算找到了点实感。


重新见到青山绿水,深林云雾,她忽然就有点想哭。她扶着聂怀桑再走远一点,看见作为先锋冲出去的两人坐在树荫下,身上还是有些大大小小的伤口,魏无羡软趴趴躺在蓝忘机怀里作死尸状。


聂怀桑忽然鬼哭狼嚎:魏哥你死得好惨啊!


后头才赶上来不明真相的温宁也赶紧冲上来东张西望,并且开始哽咽。


于是魏无羡忍无可忍突然复活,鲤鱼打挺跳起来:你们两个要死啊!


罗青羊笑出了声,觉得世界真美好。


不知道蓝先生和部长现在会在哪里呢,蓝氏的领地这么大,一定有很多他们当年还没有去看过玩过的地方。不过说不定,还得反过来让部长带蓝先生去玩才行。


而那片墓地……


罗青羊略一沉吟,往前翻了几页,将对领地的描述删去了几句。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我在墓地里看到白玫瑰时,仿佛身处阳光沐浴之中。那或许并不是错觉。”


“造物主如此公平。即使是血族的地界,也一定能被阳光眷顾。”










-完-

【忘羡丨蓝先生ღ魏先生】小宇宙

蓝先生与魏先生:





       会议室的门闭上的那一刹那,蓝思追脑子里是空的,具体说是因为几秒里闪过念头太多,CPU过热,当机了。




       旁边一群被轰出来的人面面相觑,十几秒沉默后“忽”地一下炸开,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刚才蓝总是拍桌子了吧?他居然拍桌子?”“拍了,青筋都突出来了……”“最后喊‘魏婴’的声音比平时至少高一半!”乱七八糟的讨论在一个女生的疑问里终结:“他们把我们赶出来,不是为了打架吧?”




       蓝思追听到这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疼,问话的女生已经越众而出握住门把准备舍身劝架,向来不慌不忙的蓝思追一步上前双手挡下:“不用了!”




       他说完又侧过身把门缝堵住,郑重其事道:“两位总监要沟通工作,各位老师手头还有工作忙吧?一会儿蓝总魏总出来有什么事我再通知大家。”




       蓝思追为人敦厚做事严谨,这又算替大家望风,在场的人便各自散了。蓝思追松了口气,一捏手心里都是汗,背后的会议室里已经有一会儿没声音了,他却半点也不想进去。




       回想这几个月公司里的鸡飞狗跳,蓝思追只觉阵阵无力,边唉声叹气边不忘往旁走了几步,像躲什么东西似地避出这道门的“磁场”。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隔壁市场部副总监的位置空悬一月后从天而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分管最要紧的营销部门,在整个公司好奇的眼神里三下两下降住麾下那群鼻孔看人的精英,转头……




       转头就和研发部的蓝忘机干起架来。




       近几年追求贴近用户需求,原本隔着一层的营销与研发来往密切,又恰逢在做全新的SaaS项目,周会上魏副总监和蓝副总监初次会面,会议室气氛便诡异得很,传说中的空降兵笑嘻嘻双手抓着蓝忘机的手上下挥舞(据有心人说挥了足足十三次),特别真挚地满嘴跑火车,说了通久仰大名如雷贯耳的套话,末了眉毛一挑手一放,笑嘻嘻把投影屏上打出来的开发进展鸡蛋挑骨头地批了个底朝天。




       在座都是业务骨干,听得出魏无羡话里一半中肯意见,一半纯属抬杠,也不知道哪和蓝忘机对不上眼,做了公司盘古开天地第一人,在气场两米八的研发副手面前找茬。所有人屏息凝神,胆小的已经抓着椅把手往椅子里缩,生怕一会儿场面爆发波及到自己。




       结果蓝忘机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眉毛都不带动一下,直到魏无羡意犹未尽结束演讲,从胆战心惊的小助理手里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蓝忘机问:“说完了?”




       魏无羡点头:“当然,口都干了,蓝总你看我对你们的工作成果上不上心,支不支持?”




       坐他旁边的助理差点背过气去,蓝忘机平静地点了几个组长,挑出魏无羡方才一通问里有营养的部分做报告补充,点完他转头,对上魏无羡饶有兴味的眼神,声音不带半点起伏:“剩下的问题都是无稽之谈,不予回复。”




       魏无羡刚要开口,蓝忘机就拉开椅子坐下来:“周会开始。”




       从这周会开始,两边的人便有了共识:空降兵和蓝忘机不对付,还是大大的不对付。想得多的脑补暗流涌动的派系之争,想得少的以为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找存在感,想得歪的一手握咖啡杯一手捧侧脸,在茶水间里春情四溢地说:“今天周会魏总挑蓝总刺的时候我真是好想按头呀~~”




       路过的蓝思追被那九曲十八弯的波浪号浪得差点摔跟头。




       先不论魏无羡为何一来就抓紧蓝忘机这块“硬骨头”找事,更让人奇怪的是,向来目下无尘的蓝忘机居然正儿八经地回应了——按众人预期,被这样莫名其妙找上门来,蓝副总是不予理会才对,可他偏偏理了,还一直在理。这才是市场部研发部两大巨头之间热搜不断(公司有个匿名留言板),流言甚嚣尘上的关键原因。








       外接第三方公司api接口规制有异项目受阻,魏无羡边转笔边说这都多少年前的项目了,做对接之前怎么不先盘点一下?




       蓝忘机眼风一扫,蓝思追必恭必敬把签报复印件摆到魏无羡面前,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这块对接工作是营销临时打报告加上的。




       做联调测试要营销这边的人一遍遍跑研发部,魏无羡语重心长说今时不比往日,别拘着局域网了,咱们还是先搭个互联网环境,省得我们的人一遍遍实地跑吧?看看我们Elise,这两天跑十五楼都跑出小腿肌肉了。




       Elise怨念看他,蓝忘机平平淡淡说是研发部的既定流程,局域网内确无遗漏才能走下一步。




       魏无羡说8012年了人要变通,蓝忘机侧头和他四目相对,慢慢道人太活泛并非好事。




       甚至开会晚了一块儿订工作餐,魏无羡也要边吃自己的边啧啧有声评价蓝忘机的,吃的也太清淡了,来来,我特意让加的东坡肉,肥而不腻,给你两片?




       蓝忘机冷冷看着他大剌剌把肉夹过来停在空中,冷冷回道:小心三高。








       如此几次两边的人都习以为常,本来做项目就会摩擦不断,营销和研发的几个组长也不知在公在私battle多少次,一到周会就连灌两杯咖啡气势汹汹说走去干架,现在人都捧着菊花枸杞茶仰在椅子里看两位老大针锋相对,偶尔有点茫然他们到底在争个啥?




       也有心思活泛地去问蓝思追,蓝总是不是和魏总有什么私人过节啊?难不成是情敌?




       蓝思追闻言一口水喷出来,连说不清楚不清楚不知道不知道,转头无可奈何地跟蓝忘机说:“现在公司都在议论您和那位的关系呢。”然后不出意外地得到一声“无聊”的回应。








       倒是魏无羡的助理慢慢觉得哪里不对,魏无羡和蓝忘机不对付归不对付,在项目上真有大问题时倒出奇默契,立刻放弃抬杠无间合作,当下就能拍板最佳方案——甚至都不能说拍板,一个起个话头另一个跟通灵似的立马就能按照那个思路部署工作。




       尤其有次周会拖到午后,助理自觉去给大家买咖啡,买回来之后从两位总监发起,她却一时迷糊忘记了魏无羡点的什么,对着那堆纸杯绞尽脑汁地回想,正要放弃时横里伸出一只手。蓝忘机轻车熟路从满满两袋印着绿人鱼logo的塑料杯里挑出一杯,插好吸管推到聚精会神看测试报告的魏无羡手边。后者看也不看顺手接过吸了一大口,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声满足的叹息。




       助理一时觉得哪里不对,又挑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蓝忘机已经把自己的热茶拿出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地说:“抓紧发吧,大家都累了。”




       助理茫茫然应了,事后才莫名其妙,魏无羡平时不怎么喝咖啡,连她都记不住的口味,为什么蓝忘机不仅知道,还能准确无误地挑出来?








       今早两人突然杠上是因为魏无羡突发奇想接一个新功能,言之凿凿说是A国最新风向,还说手边有现成的调研报告;研发的人当然听到这种突发奇想最头疼,纷纷望向坐在魏无羡隔壁的蓝忘机,后者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但蓝思追却发现有点不对。




       蓝忘机缓声问:“这是哪个公司的报告?”




       魏无羡盯着他说了个英文名,在场倒也有几个人听过,是G谷近来小有名气的创业公司,a轮融资数字可观。




       两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没有说话,片刻后蓝忘机缓缓开口,问魏无羡是否想过要和多少部门打招呼,怎么和董事会上报之类一系列问题,但蓝思追在旁边听着,总觉得蓝忘机罕见的意在言外。




       魏无羡也一反常态没有笑嘻嘻的边逗他边回复,只说要做的话就一定能走出条路。




       蓝忘机回道,你总是心血来潮。




       其实周围人也纳闷,他们话里似乎也没什么内容,怎么突然两边火药味散开,火星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最后在一句“魏婴”里罕有情绪表现的蓝忘机拍了桌子,魏无羡也罕见地严肃起来,转头让别人都先出去。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蓝思追在外面琢磨了会儿要等多久,里面门居然就开了,蓝忘机冷着脸走出来,手里拿着通话中的手机,捂着话筒吩咐了句“会不开了”便匆匆离开,蓝思追愣了会儿小心翼翼往会议室里探头,便见魏无羡领口敞着仰在椅子里,手搭在眼睛上,却像看见了似的说道:“思追儿。”




       蓝思追“哎”了声,刚准备走过去,魏无羡便伸了个懒腰跳起来,把一根领带捏在手里卷来卷去,笑嘻嘻说走陪我喝个水去。蓝思追被他一攀,侧头便看见那领带正是蓝忘机进会议室前带的那一条,无可奈何地被为老不尊的魏老板拽着走去这一层的咖啡角。








       这一层基本是大会议室和boss办公室,基本没什么人,又兼临近下班时间,咖啡角空无一人。




       等咖啡机运作的间隙里蓝思追偷眼去看自家长辈,对方蹲在落地窗边,嘴角有点红(怎么红的他并不想知道),双手拿着手机点来点去,领带还握在手里,一端从手心漏下来,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蓝思追顺手递过咖啡的动作比平时慢些,咬了咬嘴角还是管起“大人”的闲事:“您还是抽空好好和老师说一说,他怎么……怎么舍得真和您生气呢。”




       那“舍得”两个字说得他自己打寒颤,魏无羡懒洋洋伸过手碰了下杯壁,嫌烫,两只手指拎住杯口远远提着:“是啊,他怎么舍得。”




       说出来大约要让全公司的眼镜跌得粉碎,空降兵和蓝副总是一对儿,还是从学生时代开始谈的竹马竹马。提起这这两位长辈(主要是魏某人)当年搅得两家鸡飞狗跳的恋爱史,只赶上了个尾声的思追小朋友仍然会替蓝家叔伯们牙疼。两人这次折腾蓝思追也大约知道点前因后果,魏无羡一年前要从前辈手里接一个创业项目,只身去了G谷,辛辛苦苦做了大半年声名鹊起即将验收成果时忽然悄无声息回了国,瞒着蓝忘机到他自家的公司拿了市场部这个空缺职位,好像直到上任才告诉蓝忘机。只是蓝思追也实在不理解,这么多年过来的两个人怎么会这次僵持这么久。




       魏无羡忽然笑了:“行了,别想了,太爱操心,迟早和蓝湛似地变成小老头。”




       “倒不是我爱操心……”




       两人才没说几句,远处却传来脚步声,转过头去正是去而复返的蓝忘机,显是处理完了事情回来找人。他像没看见魏无羡似的,先问思追材料是不是还在会议室,其他人走之前有没有什么要紧的汇报。




       蓝思追一一回了,眼角不停往魏无羡那个方向去,蓝忘机没有转头的意思,点点头就准备回办公室。




       “二哥哥,”被忽视的人不干了,把咖啡往旁边一搁,就那么蹲着猛地伸手抓住走过来的人的西服下摆,“起不来了,拉下我呗。”




       “自己起。”




       “蹲太久腿麻啦,”他一点也不介意旁边有口难言的思追,在夕照耀目的光里眯起眼睛,“这点小事都不肯为我做,还好意思说爱我。”




       蓝忘机停下脚步侧头看他:“……无聊。”




       他一边说一边握住那只手,却没有顺势拉住,反而走近对方半蹲下身,从侧边抄起魏无羡膝盖,把整个人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魏无羡“咦”了声半点不挣扎地顺势靠住蓝忘机,还装模作样地摸起了下巴:“蓝二少爷,你这也太给面子了,就不怕你带的人看到?”




       “蹲久了站起来也站不稳,”蓝忘机轻描淡写地忽视他的问话,“你还不是……”




       “还不是什么?要你抱?这也说不出?啧啧,脸皮也太薄了,这么多年都没给你贴厚点……我跟你说,我想吃杨家的生煎包,带我去呗?”




       蓝思追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生怕被人注意自己还在这里,就听蓝忘机顿了会儿,像没办法似地轻轻出口气,那点叹息压得太低了,稍不注意就会被放过去,随即四平八稳地答了个“好”字。




       魏无羡笑:“那我今天可以睡你卧室了不?”




       “随你。”




       他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只口不提这三个月的针锋相对和更早以前的种种事,蓝思追在旁看得莫名其妙,不知这是哪个不入流作者写的荒诞剧本,强起冲突似的安排了个逻辑断链的故事。








       第二天上班的魏无羡看起来状态不错,神采飞扬神清气爽,蓝思追午休吃完饭还是想不通,下午还是忍不住问了蓝忘机:“虽然两位现在和好了我很高兴……可之前您在气什么,真的是因为魏前辈没有事先和您知会吗?”




       气什么,蓝忘机凝眉,向来靠聪明事半功倍的人半年多殚精竭虑,靠咖啡浓茶吊着气把手里项目做出起色,转头就为自己去看他时崩不住说出口“很想你”,把坐等成果的公司拱手让人,两手空空跑回国说surprise。




       要怎么能把这当惊喜。




       蓝忘机摇头:“现在想来,是小事。”




       这回答约等于没有,难得被勾起好奇心的蓝思追实在纳闷,下班前去市场部送文件时又问了魏无羡。




       魏无羡挤眉弄眼,神神秘秘地说这就是夫夫之道,小事也是要紧事,要紧事都是小事。




       “……?”




       “一看就没谈过恋爱。”魏无羡一脸嫌弃的摆摆手,“太丢我们蓝家的人了。”




       是你们两人的相处太让人费解了好不好!!




       蓝思追最后有气无力地友情提醒:“这件事还是暂时不要在公司公开……”




       “当然,我会给他们留缓冲时间的。”魏无羡笑嘻嘻地拿了手机起身,“你别担心。”








       说要留缓冲,还是毫无顾忌地在公司对面的露台餐吧共进晚餐。下班的蓝思追从正门里出去,正看见两个人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或说两个人无论坐在哪都是显眼的——边吃饭边说话,主要魏无羡说,蓝忘机听,间或蓝忘机把剥好的虾直接放到对面盘子里,大约是多年来两人的惯例模式。




       蓝思追到现在也搞不清魏无羡话里的意思,却突然前所未有地清晰认识到这是真正一对走过十数年岁月,两心如一的伴侣。生气的原因也好,“冷战”的方式也好,匪夷所思的和好契机也好,都是一层让旁人难以分辨却又能隐约感知的薄膜,区别出“他们”和“其他人”。




       周围用餐的人都不禁回头看他们,八月底的天开始黑得早了,最后一丝霞光里餐厅为每桌点上了蜡烛烘托氛围,蜡烛燃亮的火光是一层微温的罩子,把他们俩裹起来,同四周的一切分割开。




       是两个人的小小宇宙,在广褒无垠的世界之中自成一体。










      -完-

【忘羡丨蓝先生ღ魏先生】新婚与小别

蓝先生与魏先生:







       魏无羡和蓝忘机恋爱的第五年,终于得到蓝忘机叔父的首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他进了家门。


       蓝家是高门大户,家风极其刻板,活像还在规矩森严的古代。家训自然也少不了,条条框框、多如牛毛,诸如尊师重道,娶妻娶贤云云。


       魏无羡有外国血统,性情跟贤良淑德千山万水沾不上边,还是做模特时和蓝忘机认识的。


       这样一位不循规蹈矩的人物,实在是让蓝老先生疼破了头,眼不见心都烦,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侄子往火坑里跳?管不了年轻人谈恋爱,但坚决咬定不同意他们结婚,硬气十足、斗志昂扬地撑了三年。


       开年除夕家宴,蓝忘机带魏无羡回老宅吃团圆饭,见长辈,贺新年。蓝启仁照例没给魏无羡什么好脸色,他一看见魏无羡,就忍不住要从他的言谈举止上挑毛病,这也不端正,那也不得体,表面上坐在那里温良无害地细嚼慢咽,谁知道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饭桌上小辈得了红包,喜形于色,忍不住要说几句吉祥话,讨大人开心。于是互相撺掇着问起来,我们家的两位,好事将近了吧?怎么半点都不着急呢?别人家里谈个几年,别说结婚了,小朋友都早抱在怀里了。哎,我这不是议论长辈啊,只是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关心……


       话音在蓝启仁沉如锅底的脸色下消失了。


       魏无羡看着这位仗义执言最终还是折了腰的小辈,恨不得埋头进土里的鸵鸟状,扑哧一声笑出来,拍开蓝忘机握过来安慰他的手,夹了一个虾仁吃了,半开玩笑半较真地说:“这要看你们家二公子,什么时候愿意对我负责了。我一头热也没用啊,你说是不是?”


       小辈犹豫再三,还是不敢在蓝启仁的视线威压下接他的话茬了。


       魏无羡道行比他深脸皮比他厚,没注意到桌上氛围似的,继续笑着说:“不过,我愿意对他负责啊。”他含情脉脉地抓住蓝忘机正给他盛虾仁的手,“要不,你嫁过来?虽然我一穷二白、身无长物,但也绝对不会委屈了你。从此以后我赚钱养家,你貌美如花。怎么样,考虑一下呗,蓝二公子?”


       蓝启仁急急咳嗽一声,生怕蓝忘机被骗着点头说了好。虽然当时及时打断了,而后的几天总有些坐立不安,左思右想,防火防盗防魏无羡,防过了头会不会反受其累,倒赔上自家美玉?为了堵一个不喜欢的进门,结果把最得意的给送跑了,岂不是赔本买卖?愁得德高望重的蓝老先生掉了许多头发。


       这样愁了月余,终是忍着痛心做了让步,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蓝启仁拉不下颜面,冷着脸授意蓝曦臣转达。这对婚路上颇为坎坷的新人,在和蓝家几位长辈坐在一起吃过饭后,就算是正式订婚了。


       魏无羡自己是不着急办手续和婚礼的。并不因为他是观念开放自由至上的外国友人,事实上他自出生以来就在中国长大,继承自俄罗斯裔母亲的至多是外貌上的特征,没有到过俄罗斯,只会三五个俄语单词,和这个地理上不算遥远的国家,说不上有什么不一样的联系。


       他不着急,一是两人早已情归意属,仪式有则是锦上添花,无则也不伤大雅,可早可晚,不在一时;二是蓝忘机工作实在太忙,要为婚礼蜜月挤时间,保不齐得赶上一两个月的工,魏无羡心疼他,不忍心看他既熬夜又早起。


       可蓝忘机平时八风不动稳坐钓鱼台,在筹办婚事上却片刻都等不得,并且独断专行到不容他人置喙,不管魏无羡是大声讲还是小声说,都坚持先办婚礼余下再议,看得魏无羡好笑,又莫名其妙有些感动。


       蓝忘机亲力亲为,他也不好偷懒做甩手掌柜,除了挑婚戒那天清闲一些,其他时候都忙得天晕地转、脚不沾地。


       蓝忘机强迫症一样,每隔两天就要不厌其烦地和采买确认清单,和司仪核对流程,和场地设计师沟通呈现效果,事无巨细,居然连请柬上的火漆图案都想亲自设计。


       魏无羡瞠目结舌,赶紧在画册上乱选了一个,指天指地称一见钟情爱到不行,不是这个就不结婚,情真真意切切,才打消了蓝忘机捉刀的念头。


       魏无羡没正儿八经和蓝忘机共事过,只知道他工作起来十分认真,却从没想到会认真到这种程度,震惊之余感到欣慰,以这样的工作态度,八百年都不用担心他家公司破产倒闭。


       好不容易结完婚,蓝忘机心满意足、神清气爽地回去上班,处理他那一堆垒了半桌子的文件。魏无羡对着镜子,发现自己脸瘦了一圈,下巴尖的吓人,比起结婚更像是受了刑。这一遭折腾得他够呛,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一辈子只用受这一回苦,在世俗的眼光里结为伴侣。


       所以当蓝忘机和他商量蜜月旅行时,魏无羡连连后退,摆手道:“不急不急,先缓缓。蓝二公子,我问问你,文件批完了吗,会开完了吗,饭局吃完了吗?先做正经事,我是生了根的萝卜,跑不了的,好不好?哎,我说让你做正经事,没让你脱我衣服,手!”


       魏无羡被翻来覆去地操劳完,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腻在蓝忘机耳边吹枕边风,千哄万哄,甜言蜜语,从“只要有你在身边每时每刻都是爱的佳期”说到“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一起去看遍世间美景”。皇天不负有心人,魏无羡对着蓝忘机的耳朵舔了又咬,到底说服了他的固执,得以延期,喘一口气。


       这一放就放了一年多。蓝忘机在欧洲开会,待了两周还未谈妥,魏无羡独守空房守到抓心挠肺,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抓人。小辈们约他去骑马,看他一副为伊消得人憔悴,七嘴八舌地围住他安慰。魏无羡更郁卒了,什么小别胜新婚,新婚的待遇我都没享受完呢!


       小别了半月的蓝忘机回到家,就听见魏无羡一边给他解领带一边问:“欠我的东西准备什么时候还?”


       语气之严肃认真,听得蓝忘机都恍惚了一瞬,回忆难道自己跟魏无羡借了钱没还?可魏无羡从来刷的都是他的卡啊。


       风尘仆仆十二个小时飞机,加上之前谈判艰辛毫厘必争,蓝忘机脸上带着倦色,眼下隐隐发青,显然有段时间没休息好了。这幅为养家奔波的形容,又以略微困惑的眼神看过来,直撞进了魏无羡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可怜见的,快让哥哥我亲一亲。”魏无羡摸了摸蓝忘机的脸,捏住他的下巴凑上去。


       蓝忘机低头在那双柔软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抄着腰把人抱到了沙发上。还没坐稳,怀中人就反扑上来,两个人打闹了半天,蓝忘机压倒性地制住了魏无羡、把他乱动的手脚牢牢压在身下。


       魏无羡挣扎不能,推他要起来。蓝忘机遂他的意,抱着人翻身,让他趴在自己身上。魏无羡这才满意,气喘吁吁地、拢着蓝忘机的肩膀哈哈大笑。


       蓝忘机唇角也微微弯起。这一笑驱散了他面上倦色,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看起来英俊无比、无可挑剔。魏无羡简直爱死了他这幅模样,呼吸屏住,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无论认识了多久,相处了多久,好像只要蓝忘机看上他一眼,再偶尔那么笑上一笑,他就永远在着迷,永远在热恋。


       蜜意柔情填满胸口,撑得魏无羡整个人都飘飘欲仙,喝多酒似的微微醺,在蓝忘机唇上亲了又亲,他略支起手臂,和蓝忘机目光对视,“等你这阵忙完了,我们就去一个周围全是海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岛上。你不许带电话,也不要办公了,白天下海晒太阳,晚上做爱看月光,不对,反正没有其他人,白天……”


       蓝忘机简短回答一个字,把人按回来,堵上了他还欲畅谈连连的嘴。


       蜜月度假提上日程,按魏无羡的想法选在南太平洋法属海岛,时节正好,气候宜人。魏无羡闲人一个,数着指头等着蓝忘机手头的事告一段落。可真当那厢快要收尾,他却收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彻底打乱了他的蜜月计划。


       先前简略提到,他的母亲是俄罗斯人,和他父亲相爱后嫁来中国。魏无羡对母亲成年以前的了解,也仅限于她曾零散提到的,作为孤女被深居简出的富有女性收养,在圣彼得堡郊外的城堡长大,拥有家庭教师和私人马匹,在优渥的物质环境里度过了少女时期。在她成年后不久,结识了她日后的丈夫,又过了一年多,她向养母辞行远嫁,直到去世都没有再踏足故土。


       也许在她生前,还和养母有过通信上的来往,但随着她早早过世,一切缄默入土,再无音讯。魏无羡几乎从没想到过,在母亲去世的十几年后,会再度获得来自俄罗斯的消息。更没想到过,自称代理律师的来电人辗转联系上他,在简短的问候后,告知了他一则丧报,他母亲的养母在上个月月底去世了。而这位他素昧谋面的俄罗斯贵妇人,居然把身后的大宗财产,立遗嘱全部留给了他。


       代理律师希望他能尽快前往俄罗斯,当面详谈未竟事宜,办理遗产继承的手续。他用发言颇为古怪的中文,夹杂着英文强调:“我向您保证,这是一份富饶的、任何人都不能抗拒的礼物。请您体谅逝者的苦心和情意,尽快前来圣彼得堡吧。”


       蓝忘机知道后,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魏无羡说:“不行不行,还是我们先度蜜月。回来再说去不去俄罗斯。”他趴在蓝忘机膝头,自言自语地念叨,“早就说好了,不能是我又反悔。天大的事也等蜜月过完了再说。这会儿了放鸽子,我是什么人啊!”


       蓝忘机伸手抚平他被自己抓得毛躁的头发,说:“去吧。”


       魏无羡一愣神,抬起眼睛看他:“啊?”


       蓝忘机把他拉起来,认真道:“先去俄罗斯。这边事情做完,我去找你。”


       魏无羡惊讶:“不去大溪地了?”


       蓝忘机摇头:“接好你,再一起去。”


       飞机在莫斯科中转,魏无羡早上启程,到达圣彼得堡已是当地夜晚。他住了一宿,第二天靠近中午,代理律师才姗姗来迟地驱车来接他,同行的还有一位来自圣彼得堡地税局的工作人员。


       圣彼得堡郊外的树林和草地连绵,代理律师开车沿着长而无人的落叶阔木道,时而用俄语和税务员交谈两句,时而又中英混杂地对魏无羡说,以前交通不便,城堡里又是深居简出、与世隔绝,周边的镇民、村民大多都不知道里面住的是什么人。有的说是流亡的贵族,有的说是破产的富翁,还有更夸张的,说是畏惧阳光的吸血鬼。抓住小孩往那边跑,捉回来就要狠狠地打上一顿。


       “所以呢,她到底是一位怎样的人?”


       “我的委托人,某种意义上也是您的“外祖母”,她是一位积累了巨额财富,拥有过地位和权势,却从名利场中远走高飞的杰出女性。自我效力于她以来,她已经长居于古堡之中,她一生未婚,收养过三个孩子,其中唯一的女孩就是您的母亲。她抚养他们长大,目送他们离开。在人生最后的几十年,她独身居住,保持着每日饮酒和骑马的习惯,最终安稳地长眠于地下,永久地睡在她喜爱的花圃中。”


       到达城堡前,路过了女主人的墓地。这个季节尚偏冷,花还未开,墓碑笼在绿茸茸的草苔里,魏无羡在碑前放了一束白菊,隔着时光和生死向她鞠躬。


       城堡建在森林中的高地上,据代理律师说是在十五世纪古堡的基础上修缮扩建的,可以眺至蜿蜒的芬兰湾。外墙前后都是草地花园,夏天会结出覆盆子和醋栗的果实。


       魏无羡跟着代理律师走上台阶。建筑内的装潢是明显的巴洛克风格,坠着水晶灯的浮丽吊顶,盘旋而上的扶手楼梯,精致细巧的瓷器茶杯,花团锦簇的羊毛地毯。在大厅里一眼能望见的地方,悬挂着女主人和她三位养子养女的旧照,坐在中间沙发上的美丽女性,伸出臂膀环绕住她的孩子们。


       “这张照片摄于她收养第三位养子后的第二年。那时候您的母亲已经十来岁了。”代理律师坐在一边,“她非常喜欢这张照片,经常坐在这里长久凝视,怀恋着拥有过的美好时光。”


       “其他的两个男孩呢,”魏无羡问,“他们现在在哪里?”


       “都早早过世了。在他们三人中,只有您的母亲结了婚,留下了后代。其他人都像扬起的尘沙,被风吹散了。”


       魏无羡还见到一幅他母亲年少时期的油画画像,油彩精美笔触细腻,棕发绿眼的少女骑在马上,戴着宽檐的花边帽,裙摆垂下层层叠叠的流苏和蕾丝。


       同行的税务员在画像和魏无羡的脸上来回打量,乌里哇啦说了一长串。代理律师兼任翻译,说他和他的母亲长得真像,不用出生证明材料,看一眼就明白了。


       画像中少女裸露的脖颈上,佩戴着一条祖母绿的项链。那是他母亲最喜欢的首饰,也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在婚礼前,蓝忘机找珠宝匠人把它打成了戒指,和钻戒一齐佩戴在魏无羡的无名指上。镶嵌在戒托上的祖母绿宝石,代替他故去母亲的双眼,温柔地注视了婚礼的全程。


       马厩在城堡建筑群的后方,最热闹的时候有过近十匹马,三个佣人专门饲弄。现在已经是空空荡荡疏于打理的木头房子了。


       “如果喜欢,您可以重新买马回来。”代理律师说,“但请相信,这只是您将继承的财产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还有更多需要您去关注的地方。当然,这并不急于一时,我们脚下踩着城堡的酒窖,今晚就在这里,为您接风洗尘吧。”


       蓝忘机本来两日内能处理完的工作,因为之前项目的突发问题,拖到了不定时。魏无羡每天跟他通电话,讲的从一开始初到异国的惊奇、对母亲的追思怀恋,渐渐变成了在圣彼得堡的政府机构间疲于奔命,往来折腾,抱怨俄罗斯官僚制度下机关办事的散漫拖沓,惊诧从天而降的这笔遗产的惊人丰厚,跑来跑去都办不完。


       魏无羡郑重地通知蓝忘机:“我现在好像比你有钱了。”


       蓝忘机说:“好。还是我养你。”


       魏无羡感动得五体投地,然后告诉蓝忘机,他在泰国湾有好几座小岛,现在要去那边玩、啊不,是去那边视察了。叫他工作完了也快点过来玩、不,是一起视察。


       刚到海岛的几天,魏无羡还装模作样和蓝忘机说这座岛种热带经济作物,那座岛海滩漂亮应该搞搞旅游。后面就完全玩疯了,天天不是冲浪就是潜水,眼一睁就往碧蓝色的海里跑。蓝忘机晚上打电话找不到人,多半是手机落屋里,开开心心跑到沙滩上吃烧烤了。待妻温柔如蓝忘机,几次下来也难免有些小情绪,办公间隙得空想起来,后牙莫名发痒,人如果在身边,早抓过来咬上一口以示惩罚了。


       但事实证明,身为已婚人士,魏无羡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不会泯灭的良心的。玩得再开心,也记得他还有家有老公,恋恋不舍地挥别海岛、下次再来。


       魏无羡回国,做小伏低柔眉顺眼地陪蓝忘机办了三天公,端茶递笔送文件当秘书,模仿蓝忘机的字迹在审批好的文件上签字,最多在上班时间摸两下老板的手,乖到不行。


       杂事纷叠落定,庆祝他们最终可以去度蜜月的前晚,魏无羡开了一瓶从俄罗斯带回来的伏特加,诱骗哄着蓝忘机喝了一小杯,油嘴滑舌地调戏他,张开腿往人家身上坐,问道:“是新婚好,还是小别妙?”蓝忘机用实际行动回答,在他晒成蜜糖色的肌肤上,留下了数不清的吻痕与咬印。


       出发当天,是蓝忘机抱着魏无羡上的飞机。当事人觉得丢脸,全程都用帽子遮脸,没和貌美如花的空姐说一句话。到了大溪地,也因为身上痕迹明显,泡在别墅自带的露天浴缸里。蓝忘机坐在白色纱帐飘飞的落地窗后看书,他偏偏不让他如意,撩起水花,泼到蓝忘机脸上身上,笑着叫他:“看什么书,书有我好玩吗?下来呀!”


       蓝忘机撩开纱帐,看他半躺半靠在浴缸里,笑起来的眼睛远胜宝石美丽,在明媚日头下熠熠发光。他点头,快步走出去,心情几乎称得上是雀跃。魏无羡趴在浴缸边向他招手,他上前抓住那只摇晃的手腕,迫不及待地,吻了下去。










       -完-

【忘羡丨蓝先生ღ魏先生】能

蓝先生与魏先生:







1.




  魏无羡撑着脸,手里的搅拌棒将咖啡上的拉花搅成一团白沫,如浮在青空中的白云,看上去轻且绵密,顺着水纹慢而缓地环绕着中心的小漩涡。




  透过落地的玻璃窗可以看见外头人来人往,午后时段,有不少上班族溜出公司,趁着这段难得的午休时间逃离高压的职场,权当作都市生活里的一点忙里偷闲。




  不久,咖啡厅的大门被人推开,风铃随之晃荡,发出清脆的轻鸣,魏无羡朝大门处望去,在看见来人后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蓝忘机甫一踏进咖啡厅里便发现了魏无羡,他迈步朝魏无羡走去,在看见魏无羡的笑容后脚步难以察觉地顿了一顿,很快便又恢复过来。




  他坐到了魏无羡对面的位置,二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小小的玻璃桌,桌上摆着一盏小巧精致的咖啡杯。服务员在看见来了新客人后却意外的没有上前相迎,蓝忘机正觉奇怪,还未开口,魏无羡便已先他一步,为他解答:“我已经帮你点好了。”




  蓝忘机想告诉他自己不喜咖啡,魏无羡却像是看穿了他心里所想,又在他之前开口:“不是咖啡,我给你点了茶。”




  仿佛要证明他的所言非虚,服务员正好将茶盏摆到了蓝忘机面前,又将小巧的茶壶放到了桌上。蓝忘机低声道谢,服务员便微笑着离开了。




  魏无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的舌根发酸,他往咖啡里加了两颗砂糖,又轻轻拌了拌。




  “你是在海外念的大学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蓝忘机如实答道:“念到毕业后在国外多待了两年,一个月前刚回来。”




  魏无羡好奇的问道:“为什么多待了两年?因为工作?”




  蓝忘机摇头否认:“回国前出了车祸,在医院静养复健。”




  魏无羡点点头,不再多问,再问下去就是失礼冒犯了,适可而止便好。




  他对知道蓝忘机这六年来的生活很有兴趣,却不愿知道。因为即使知道也并不代表什么,更不可能改变什么,遂又转了个话题:“它还好吗?”




  蓝忘机“嗯”了一声,又补充道:“医生说并无大碍。”




  




  “它”指的是某天夜里魏无羡抱回来的兔子,看着体型十分娇小,大约不超过一岁,应是哪家的宠物兔贪玩跑出来却回不了家,不知在外头遇见了什么,浑身是伤。魏无羡将它抱回去时它浑身都在瑟瑟发抖,雨天的凉意对一个大活人来说不算什么,对这样的小动物却全然不能相提并论。




  魏无羡本想将它抱回自己家,可他的家里已经养了一只认生的布偶猫,万一趁着他不注意时伤了小兔子可不好,迫不得已只好去按隔壁住户的门铃,祈祷那人千万别看见自己就摔门。




  任谁被一个已经分手多年的前男友打扰都不会好受,即使魏无羡笃定以蓝忘机的修养,他肯定不会那么做出这么失礼的事。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蓝忘机意外的好说话,在魏无羡说完缘由,还没来得及思考该怎么补充才能让蓝忘机接受时,蓝忘机便答应了下来。




  彼时已近凌晨,附近的兽医院已经关了。魏无羡心里讶异蓝忘机为何还没就寝,转念一想,他都已经出社会了,怎么可能还保持着学生时代的习惯,再怎么昏昏欲睡都得准备好会议要用的资料。晚睡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问也没问蓝忘机,自己在心里帮他找好了一连串想当然的理由。




  蓝忘机后退了几步,让魏无羡进到家来,魏无羡本想推辞,可拒绝的话刚到了嘴边就又被他生生吞回了肚里。只得干巴巴地答应,换上蓝忘机家里的一次性拖鞋,在看见他家里的格局摆设后,一个人愣了好一会儿。




  是蓝忘机的声音唤回了他神游天外的意识。




  魏无羡听着蓝忘机的话坐到了沙发上,等着蓝忘机去准备热毛巾。客厅的矮几上干净整洁,除了一套茶具以外只有两包药,魏无羡想拿来看,想了想又觉得失礼,便放弃了。他怀里抱着兔子,掌心的温度似乎稍稍缓解了它的不适,看上去也没有方才那样糟糕了。




  再之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魏无羡将兔子寄放在蓝忘机那里后便回了家,说好了由蓝忘机明天一早将它带去动物医院,医药费两人平分——蓝忘机本是拒绝的,却拗不过魏无羡态度坚决。




  蓝忘机告诉他今早兽医检查时并未发现兔子的身体里有芯片,于是他们很快地便讨论好了兔子的归属权——魏无羡本想带回家去,但是当蓝忘机得知他家里养了一只特别凶恶的猫以后便主动揽下了照顾它的重责大任。




  这回魏无羡倒是没有拒绝。




  从此以后他便经常借着看望兔子的名义上门叨扰。




  




  




2.




  蓝忘机打开了卧室的灯。




  他住的房子是蓝曦臣为他选的公寓,一人独居绰绰有余,他前些日子才搬过来,直到现在都还有一些不习惯。




  他换下衣物,走进浴室沐浴,花洒洒下的热水让磨砂玻璃蒙上一层水蒸气,本就不甚清晰的视野顿时变得更加模糊。




  闭上眼睛,脑海里登时浮现出一个青年的身影,轮廓清晰而深刻,渐渐地,与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完美重叠。




  蓝忘机关掉花洒,水声停下。




  他心想,这个世界上并不会有那么巧的事。




  吹完头发,蓝忘机便躺上了床准备就寝,临睡前特意看了床头柜上的相框一眼,他静默片刻,而后闭上了眼睛。




  床头柜上,一个木制的相框安然的摆在那儿,而相框里头,一张相片也没有。




  仿佛只是为摆而摆,根本不知是为谁而摆。




  




  




  蓝忘机刚关上屋门,那个人便如他所料一般趴在了他的背上。




  那个人的手环着蓝忘机的脖子,轻轻含着他的耳廓,附在蓝忘机耳边低声说道欢迎回家。蓝忘机则像是习以为常,他向来不喜与人碰触,却没有推开那个人,而是任他从背后抱着,自己将单肩的侧背包挂在墙上的钩子上。




  那个人的身量比蓝忘机要高上一些,若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身上带着与蓝忘机同款的沐浴露味道,清新舒爽。




  蓝忘机想转头去看他,可刚刚转过头脸颊便被人亲了一大口,发出响亮的声音,他登时红了耳根,停下了转头的动作。




  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梦境里的一切似乎在渐渐离他而去,在醒过来前,他猛地转过身去想看清那个人的样子,却发现背后的重量陡然消失,他只能看到空荡荡的房子,除他以外,什么人都没有。




  而一旁的晾衣架上晾着他的高中校服,还没来得及收。




  蓝忘机睁开眼睛。




  时间正好是清晨五点整。




  梦里那人的声音还环绕在他的耳畔。




  ……与他的新邻居一模一样。




  




3.




  清晨五点整,魏无羡睁开眼睛。




  他将手臂横陈在额头上,一双眼睛不带半点迷茫,一眨不眨地盯着平平无奇天花板。




  秒针走动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清晰异常,呼吸的节奏渐渐被它带偏,在不知不觉中与之同步。




  心底蓦地生起一股无来由的焦躁,只要一想到此时此刻那个人与自己之间只隔着一道墙的距离,魏无羡就怎么也睡不着。




  他拼了命地按捺住想冲出门外的冲动,脑中反复上演了无数次自己敲着隔壁住户大门的场景:蓝忘机打开了门,正好与魏无羡撞了个正着,他们相顾无言,谁都没有打破沉默的意思,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或许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魏无羡又翻了个身。




  两千多个日夜仿若淌在他掌心的细沙,稍不注意便从手指隙间缓缓流逝,待他猛然惊醒以后,才发现破碎的光阴难拾。




  不会再有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替他把滴点回忆收拾妥当,也不会再有人握住他的手,为他留住时光。




  蓝湛长大了。魏无羡想道。当初身高差他两厘米的小鬼头如今比他要高一些,肩膀比过去要宽阔许多,曾经青涩的脸庞经过岁月的打磨已经褪尽了稚嫩与懵懂,虽仍板着张脸,却再翻不出一点他所熟悉的稚气,看上去成熟而英俊。




  他已经从少年蜕变成了一个男人,看上去事业有成,而自己却仍留在原地打转,滞步不前。




  那段短暂的恋情并未给蓝忘机带来任何的……影响,当他望过来时,手足无措的魏无羡在他眼中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反倒是自己仍怀着满腔痴心妄想,生怕被他发现,作贼心虚似的一看见人便拔腿就跑。




  窗外的鸟鸣传进魏无羡的耳里,像是催眠的乐音,浅色的窗帘透进一层微光,薄薄地盖在他的身上。魏无羡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不堪,就着初升的朝阳沉沉睡去。




  “太丢人现眼了……”他意识模糊地想着。




  




4.






  


5.




  魏无羡站在蓝忘机的门前,心里有些紧张,手指轻轻抵在门铃上,想按下去,却难以下手。




  魏无羡想,蓝忘机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能够容忍前男友三番五次地找上门来,美其名曰探望兔子,实际上却干着借机相处的事。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明显了,可蓝忘机却八风不动,对魏无羡的一切举动视若无睹,究竟是答应还是拒绝也没个准头。要说是没有察觉倒也不像,仅仅凭着他们的过去,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出魏无羡有多么心怀不轨。




  蓝忘机的态度太过模棱两可,简直要让魏无羡以为他失忆了。




  正在思索中,眼前的门便被人打开了。




  蓝忘机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魏无羡倒退两步,扯出了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嗨……”




  蓝忘机问道:“站了多久?”




  魏无羡忙摆手答道:“不久不久。”




  蓝忘机对他口中的“不久”不置可否,只是像之前那样让魏无羡进到家里,后者从善如流,依言照做。




  魏无羡换上拖鞋以后东张西望了一会儿,都没能看见那个活蹦乱跳的小东西,他看向蓝忘机,问道:“兔子呢?”




  小东西有个简单又朴实的名字,就叫“兔子”。




  蓝忘机道:“卧室。”




  于是魏无羡毫不客气地打开了主卧的门,熟练得好像自己家。门被打开的声音让原本安然卧在床上的兔子陡然一惊,耳朵竖起,一跳就是三尺高。




  魏无羡目瞪口呆:“……不错,天赋异禀。”




  兔子向来一看见魏无羡就想逃,奈何敌不过身手矫健的大恶人,每每都会被魏无羡一把抓住,抱到怀里揉,任它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而那个跟大恶人狼狈为奸的漂亮哥哥却全程围观,一点出手搭救的意思也没有。




  魏无羡抱着兔子坐到了蓝忘机的床上,他的床垫柔软又有弹性,不仅如此,还十分宽敞。魏无羡转头看了看他的床,只见被子被叠成了白豆腐,方方正正,一丝不苟,与记忆中的模样毫无二致。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道:“你的床好大。”




  蓝忘机:“嗯。”




  魏无羡又道:“你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就不会孤单寂寞觉得冷吗?”




  “……”蓝忘机无比实诚的回答:“不会。”




  魏无羡挑挑眉,心道这样的直球蓝忘机不接就算了,可为什么就是不把自己赶出去。他端详了四周一番,最后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个木制的相框。




  他在看见相框的一瞬间便愣在了原地。他怔怔看着那个相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自觉地松了手。兔子趁机逃出他的魔爪,他也无动于衷。




  魏无羡看着空空如也的相框,静默半晌,蓦然开口:“……我那里有一张相片,很适合放在里面,你要不要试试?”










  -完-




*叽茶几上的药包是因为出车祸的后遗症




*羡第一次踏进叽家门的时候之所以愣住是因为叽新家的格局摆设跟他们以前租的房子很相似




*叽对房子的布置会在潜意识里按照与羡的旧居进行,连带着相框也是




*分手之后叽带走了相框,羡拿走了相片




*叽是真的失忆了



【忘羡丨蓝先生ღ魏先生】行差就错

蓝先生与魏先生:

*小龙男叽,私设很多,注意避雷。




00






01


 


此事还要从两月前说起。


 


 


02


 


“师傅,不好了!大师兄要被人抓走了!”


 


茶盏惊碎在地面。


 


“——哪位义士来行善积德了?!”


 


 


03


 


待逍遥派掌门费了半天劲才从看热闹的门派弟子中挤了进去,一抬头,就瞅着了被包围在中间、如同众星拱月一般的自家大徒弟,和对面神色淡漠的白衣男子。


 


清清冷冷,肤色雪白,面容俊逸出尘,丝缎白衣纤尘不染。周身仿佛笼着一层虚虚实实的轻烟薄雾,似真似幻,看起来实非尘世中人。


 


掌门从未见过这般人物,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直视,只得低下头作了个揖,试探道:“阁下是?”


 


男子未应,身旁一名小辈倒是脆生生接道:“这是我们掌门,含光君。”


 


逍遥派掌门一听这个名字,汗如雨下,连忙低声问大徒弟:“含光君蓝忘机平日里都是在闭关,极少与尘世有牵扯。现下跑来这个小山头专门抓你?”他皱着眉喝道:“前些日子没见着你人,你是不是又犯什么事了?”


 


魏无羡叼着草根,声音含含糊糊:“没什么,就是昨夜里跑去云山门商求借一物。”


 


掌门一听“借”这个字眼,头痛欲裂,心知定不是正常的借,“然后呢?”


 


魏无羡语气轻描淡写,“没借着,撞上他们掌门了。”


 


“……”掌门扬了扬手,想要一巴掌拍在魏无羡的脑门上,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他躬身道歉道:“孽徒做事不经斟酌,望含光君多多海涵。”


 


蓝忘机身旁的小辈动了动,似乎怒气难以掩饰,指着眼观鼻鼻观心的魏无羡,手指都在抖。


 


“什么借不借的,昨夜里他……他做下那等事!还妄图我们含光君海涵?不如快些将他交出来任云山门处置,此事也就了结了罢!”


 


掌门咬牙切齿道:“你又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魏无羡低头理了理散乱的衣襟,似乎早已预料到这般境况,低声笑道。


 


“没什么,正正好掉进了含光君的浴池里而已。”


 


 


04


 


其实说掉进浴池都是轻的。


 


在树上观察四周时没站稳,脚一滑直挺挺地摔进了一池冷水中。待他抹着脸艰难地从水下钻出,边唾弃掌门为了省银子买到的鞋子,边拧着衣襟上的水时,抬头便对上了眼前白玉般的肌肤。


 


肌肉线条流畅,宽肩窄腰,莹白如玉,仿佛覆着一层浅浅的细腻温润的光,好一具完美的男体……唯一瑕疵只有左臂近腕处的一点暗色痕迹。


 


魏无羡晕头转向间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那人抬手击了出去,无形的气流将他在水面上带着滚了好几圈,滚得狼狈不堪,最后被深深地砸进了水底。继而听到一声似乎压抑着怒气的:“何人?”


 


魏无羡第一时间竟是拊掌心道:声音又低又磁,太好听了!


 


但是再好听,美色再惑人,这“借”的事也不能暴露了,得找个什么由头避了去。


 


魏无羡登时脑子一热,手胡噜两下扒开衣襟解开腰带,露出大片胸-口肌肤。他盯着那人渐沉的脸色,龇牙一笑,“你看我这样子还能是什么人?”


 


话语在舌尖上转了几转,声音压得暧昧而含糊,咬字囫囵,却让人听得耳根发热。


 


“当然是劫色之人啊。”


 


 


05


 


温情听不下去了,敲了敲桌面,严肃道:“你真要去?如若掌门咬死不交人,也不是不能跟他们耗上一耗。”


 


魏无羡停下手上收拾包袱的动作,行至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含光君不发一言将那门派至宝拿来换人了,先不说是我主动接受的吧。”他笑着喝了一口,“一看就很生气……况且,本身就要在借用之后亲自上门赔罪的。”


 


温情拧眉紧盯着他,半晌,轻叹一口气,“好半天,还记着这事呢。你昨夜去云山门的目标也是鹤见草?”


 


茶盏被轻轻地置于桌面,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人命关天。”


 


魏无羡挤了挤眼,笑道:“别忘了,定要给小师妹用上。”


 


逍遥派的小师妹,是魏无羡一路看着长到这般岁数的,不仅被门派上下格外照拂,也是被魏无羡疼爱有加。却因为先天的隐疾,被大夫断言活不过今年。要想医治,需取万疾可解的鹤见草作药引,再用其他药物加以调理。


 


而唯一仅存的鹤见草只有云山门有,甚至被云山门上下视为门派珍宝,向来只有掌门才有权动用。


 


眼看着时日无多,魏无羡不得已间,铤而走险。


 


温情摇了摇头,“知道了。”


 


魏无羡见她那副样子,挑了挑眉:“不用担心,我定能找到个机会溜出来的,在此之前,我可以保全自己。”


 


温情道:“如何保全?”


 


魏无羡从怀里捞出一条一指宽的布条,一看便知是上好的布料,隐隐还绣着素雅浅淡的卷云纹。


 


温情大惊:“这、这是……这是含光君的抹额?”


 


魏无羡将抹额收进怀里,悠悠闲闲道:“为了应这登徒子劫色的名头,当然要顺手牵羊拿走个含光君的东西。拿贴身衣物太缺德,拿条抹额总还是可以的。”


 


温情猛得喝了几口水压惊,小声道,“我隐约听说过,含光君的抹额是很重要的东西,常人不可随意触碰,你这不是……作死吗!”


 


“你以为他们让我回来收拾东西,是真的好心?必定是不想泄露含光君抹额被盗的事,外加暗示提醒我,要好好地、仔细地、千万不要遗漏地将这条抹额也给带上。”魏无羡一拍大腿正色道:“我若打死不交,必定能多苟活几日啊!”


 


 


06


 


蓝忘机身旁咋咋呼呼的小辈,名曰蓝景仪。


 


蓝景仪指着前面一排屋子:“那是炼药堂。”


 


蓝景仪领着魏无羡走了约摸半个时辰,点了点右边一排屋子:“那是门派弟子的卧房。”


 


蓝景仪走了两步,穿过一扇拱门,“那边,是议事厅。”


 


魏无羡打断他,“等等,说了这么多,你们含光君住哪?”


 


蓝景仪警惕地上下打量他几眼,“你要作甚?”


 


魏无羡见他这样格外好玩,不禁想逗逗他,“我能作甚?我对你们含光君心生仰慕,要不然昨夜怎会……”他嘿嘿地笑了一声,笑得蓝景仪毛骨悚然。


 


蓝景仪惊悚地蹬蹬蹬连退几两步,怒声道:“我可告诉你,休想动什么歪脑筋!含光君,住在云山门的最南边,你住在最北边的屋子!你们两之间可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云山门那么有钱,从最南边走到最北边,至少也得几个时辰


 


魏无羡暗自欣喜:那不正好吗!果真福大命大!


 


 


07


 


魏无羡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了下来,手指摸索了片刻,敲了敲将近两人高的内墙,长舒一口气。


 


这片墙是他感知整个云山门结界最薄弱的地方,但是不知自己能否闯出去。


 


魏无羡在这里呆了将近半月,本以为会被百般虐待,拷打折磨。却不想几乎都没什么人注意他,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使得他在整个云山门来去自如。


 


直到某日蓝景仪说漏了嘴,魏无羡才得知是含光君吩咐的。


 


魏无羡半个月都没见着蓝忘机,却得了如同门客一般的待遇,一时摸不透蓝忘机到底是什么想法,难不成这神仙一般的人不会肉体拷问,只会精神折磨他?让他每分每秒都如坐针毡,吃哪一顿都像最后一餐?


 


魏无羡心道那可真是太抱歉了,他向来心大,这十几日来吃得好睡得好,还不用担心门派花销不够绞尽脑汁想法子挣钱,如果没有那件事压在心头,正可谓吃喝不愁梦寐以求。


 


他在装作无事晃悠时,探知到了近南的位置有一处结界裂缝,不禁想试上一试。


 


魏无羡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双手摸着灰白的墙面,催动体内全部的灵力,准备就这一缝隙,快速地溜出去。


 


可惜他太低估云山门的结界了,刚刚施力,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道反击在了他的身上。魏无羡还来不及作反应,踉跄了一下,就被骤然暴起的力道高高地弹飞了出去。


 


正在他还有空分神想自己是会摔得半身不遂还是脑瓜崩裂时。


 


“哗啦——”整个人被力道狠狠地砸进了一池冷水中,砸得水花四溅。


 


魏无羡哎哟哎哟地揉着腰从水面下艰难地爬了起来,正是数九寒天,池水冰冷刺骨,寒意层层叠叠地侵入皮肤,刺得魏无羡浑身发痛,哆嗦不已,却又隐隐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


 


一抬头,笑容僵在了脸上。


 


“好久不见啊,含光君。”


 


 


08


 


魏无羡抖抖索索地缩在椅子上,顾不得担心害怕是否会被蓝忘机虐待致死,边搓着手哈气,边艰难道:“含光君,你屋里有炉子没?”


 


虽是用灵力拧干了水,但是被云山门称为掌门静心修炼场所的冷泉池水实在是寒意刺骨,冻得魏无羡一腔热血几近结冰。本以为再次撞见蓝忘机修炼又会被击飞,却不想那人静静凝视了他片刻,并未怒气上涌,只施施然穿上衣服,拎着他就来了最南边、也是蓝景仪嘴里门内弟子无人敢接近的掌门住所——静室。


 


蓝忘机视线移到他身上,神色一派淡然:“没有。”


 


魏无羡又道:“那有没有手炉啊?”


 


蓝忘机清冷昳丽的脸上闪过一瞬的迟疑,“手炉是何物?”


 


“……”魏无羡比划了两下,“就是这般大小的,可以揣在手上取暖的……东西。”


 


蓝忘机道:“没有。”


 


魏无羡奇道:“你平日里不怕冷吗?这冬天可真是冻死人了啊。”


 


蓝忘机站姿挺拔,垂眸凝视他道:“闭关中功力运行周身,并未有寒气入体。”


 


魏无羡哦了一声,心道含光君果然是如世人传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炼,所有的事务全部交于代掌门处理,不问世事。


 


魏无羡看这人似乎并无翻旧账的意思,不禁胆子大了些,眼神直往内室瞄,“我能借用你的被子吗?”


 


蓝忘机道:“不用被子。”


 


魏无羡震惊道:“不用被子怎么睡觉?”


 


蓝忘机满脸淡然,眸光认真:“为何睡觉一定要用被子?古籍上并无记载。”


 


魏无羡哑口无言,一时间并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终于懂了自己在闲逛时无意间听到云山门弟子们欲言又止的“掌门对尘世了解不深”是什么意思。


 


——这何止是了解不深?这简直就是除了修炼完全不知道别的事情啊!


 


 


09


 


“魏无羡!你别跑!”蓝景仪声嘶力竭地从东门一路追到了南园的枣树下。


 


“混小子!给我过来!”扫山梯的大伯抄着扫把从另一侧追了过来。


 


后面乌泱泱跟着十几个人,要么就是撸袖子意图揍人,要么就是脸色阴沉。简而言之,全是被魏无羡折腾得鸡飞狗跳、恨不得将他按在结界上好生弹一弹。


 


魏无羡笑嘻嘻地站在静室的门口,“怎么啦怎么啦,各位火气那么大干嘛。”


 


蓝景仪慌了一瞬,压低声音道:“那边是含光君的居所!无关人等不可随意入内!”


 


魏无羡哦了一声,拖长音,伸直了腿,往里又踏了一步,笑得不怀好意,“哎呀,我又进来了一点。”


 


蓝景仪整个人七窍生烟,却又胆寒无比:“你不要命了?”身旁的一堆人自听到含光君三个字后,皆只能义愤填膺地站在原地瞪视着笑得欠揍无比的某人。


 


魏无羡有恃无恐,心知他们不敢进来,挥挥手笑道:“反正也逮不着我,你们不如回去罢!散了——啊!”


 


最后一声“啊”是被蓝忘机施施然打开门、提着他的领子拎进屋内给惊出来的,一个字绵延地拖了十万八千个转儿,听得蓝景仪一众心尖都在发抖。


 


随着门被轻轻阖上的吱呀声,魏无羡似是求饶似是呼痛的声音从里面断断续续地传来,最后渐渐消停了下来。


 


从静室到院子都是寂静无声。


 


蓝景仪突然有些同情他。


 


 


10


 


魏无羡赖在被子上“哎呀哎呀”地叫唤,双手枕住头部,翘着二郎腿在那里抖来抖去。


 


似乎声音越叫越起劲了,吵得人头疼。蓝忘机略一皱眉:“别叫了。”


 


“我这不是想让他们心理舒坦一点嘛。”魏无羡扑哧一声笑到打跌,整个人埋在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馥郁的檀香味。在他说了被子的事情之后,第二次来就见着了方方正正置于床-上的被子。之后第三次第四次来,每次看到时都觉得看起来极新,也无皱褶,完全就像是平日里不用,只是单纯地作个摆设而已。魏无羡虽摸不透他是什么意思,但却毫无愧疚感地扯开了就用,将被子滚得一团乱。


 


蓝忘机每每看到,也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随他去了。


 


魏无羡笑够了,猛得坐了起来,半是打趣道:“看到我开心吗?”


 


蓝忘机抬眸看了他一眼,“我已多次告知,不必来这里。”


 


魏无羡嘻笑着开玩笑道:“那哪行啊!我这不是想你了嘛!”


 


蓝忘机眸色微动,指尖顿了顿,又继续翻起了书页。


 


魏无羡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心里作恶欲又起,上前将他的书抽走卷了起来,一下又一下随意地敲在自己手心,一脸恶霸相:“哎,先别看书!看我啊,含光君!”


 


蓝忘机神色如常地看向他,脸上一派淡然平静。却挡不住这人相貌极好,又常着一身白衣,宛若谪仙,一池静水般浅色的双眼,清清冷冷地扫上一眼,足以看得人脸红心跳。


 


魏无羡自诩的老皮老脸都有些发热,低头将书塞进他的手里,“你继续看、继续看……别看我了。”


 


蓝忘机似乎有些不解其意,明晰的指节将被魏无羡卷得弯曲的古籍微微摊平,翻到了刚才那一页。


 


魏无羡撑着脑袋在旁打量了片刻,满室的檀香味虚虚地笼着他,挠得他心里有些痒痒,在放松到极致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困扰了已久的问题:“你的抹额,不从我这拿走吗?”


 


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这简直就是脑子一热,自寻死路。


 


但这也是魏无羡最好奇的一点。


 


魏无羡自打被抓回来后,好吃好喝供着,不光没人虐待毒打他,反而像是请回来一个祖宗,即使他将门内闹得再鸡飞狗跳天翻地覆,代掌门看到也就是笑笑过去了,从没有人真正把他怎么样。


 


也不像魏无羡想的,要将那抹额给要回去。既是重要得不得了的东西,为何不要回去,反正他在门内横竖都插翅难飞,叫破了天也没人来救他。


 


魏无羡越想越不是滋味,再上加鹤见草那事,总觉得欠了天大的恩情。


 


蓝忘机突然伸手:“抹额。”


 


魏无羡精神一振,终于来了。


 


他盯着眼前白玉般修长的手指,心道蓝忘机真是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好看,笑嘻嘻地拍了拍蓝忘机的掌心试探道,“如果我不想给你呢?”


 


蓝忘机长睫颤了颤,轻轻地“嗯”了一声,默默地收回手掌,手指微微蜷曲,继续往下翻了几页。


 


魏无羡:“?”


 


魏无羡:“???”


 


魏无羡道:“真不用交啊?”


 


蓝忘机道:“不用。”


 


魏无羡道:“你不要了?”


 


蓝忘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留着吧。”


 


魏无羡心底霎时凉了一片。


 


完蛋了,这人都不想要自己碰过的东西了,哪天要是想折磨他,连根救命稻草都没了。


 


 


11


 


在记不清多少次跑去缩在蓝忘机屋子里后,魏无羡突然发现。


 


自己提到过的每样蓝忘机不知道、不了解的东西,都一样接一样地会出现在静室里。


 


 


12


 


魏无羡百无聊赖地敲着桌面,边敲边算这桌子要多少两银子,这毛病都是在门派的时候养成的。逍遥派那么小个门派,由掌门一力撑起,与其说是一个门派,不如说是一个人口众多、人丁兴旺的家。


 


因为人丁都是掌门捡回来的。


 


上至扫山梯的二师弟,下至病弱缠身的小师妹,都曾是孤儿,有的是父母被贼人杀害不得已成为孤儿,有的是自襁褓起便因体质差而被抛弃。


 


也许因为都是差不多的遭遇,所有门派弟子之间感情深厚,相互照拂,虽是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每日要头疼花销,却依旧过得很有一番滋味。


 


“咚咚咚”的敲击声越来越有节奏,魏无羡轻轻地哼着一个小调。哼了没有一会儿,就突然卡住了,他笑着摸了摸鼻子,“果然太久了……都记不住了。”


 


蓝忘机道:“什么?”


 


“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哼给我听的小调儿。”魏无羡微微拧着眉似乎在思索些什么,嘴角却残存着些笑意,“可惜我没有机会再学一遍啦。”


 


蓝忘机轻轻地“嗯”了一声,神色有些凝滞。


 


魏无羡看他这样,一下子提起了兴趣,凑近道:“你娘还好吗?”


 


蓝忘机迟疑了一瞬,神色却平静无比,“很早便去世了。”


 


魏无羡哦了一声,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搭在桌边的手指无意识地滑下来搭在腿上,捏紧了裤上的布料。


 


他脑子转得飞快,听着蓝忘机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仿佛拼了老命要从自己的脑子里翻出点可以继续的话。


 


魏无羡道:“对了,你放过河灯吗?”


 


蓝忘机道:“不曾。”


 


魏无羡道:“等下,你知道河灯是什么吗?”


 


蓝忘机道:“古籍上记载,是祭奠亲人、许愿之物。”


 


魏无羡笑道:“下次我带你去放个河灯呗?挑个合适的日子一起下山……”


 


魏无羡卡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虽然暂时摸不透蓝忘机的态度,但是自己能不能被放出去都难说,这般话语怕不是会让蓝忘机觉得他在蓄意出逃。


 


魏无羡干咳一声,转移角度道:“你知道如何许愿吗?”


 


蓝忘机道:“古籍上并无详细记载。”


 


魏无羡比划了两下,“那么小一个河灯,你可以在灯罩上面写上你想要的东西、想要做的事情,如若被有缘人看见了,没准可以实现。”


 


其实他也不甚了解,半边胡扯,但是看蓝忘机神色认真地凝视着他,免不了生出几分灌输这人不懂的事物的炫耀小心思。


 


蓝忘机道:“你许过愿?”


 


魏无羡:“当然许过,无非就是门派里各位安好,我能过上吃喝不愁的日子,我爹我娘在天上别太想着我。”


 


他笑了起来,比了个刚至腰部的位置,“很小的时候和我爹娘一起去放过。那时候才这么丁点儿大,差点跑丢,顺着河流往下追看别人放的河灯,待到我玩尽兴了,回上游之时却迷了路,惊慌失措地停在原地,却突然听到爹娘唤我的声音远远地传遍了整个河岸边。”魏无羡似是有些怀念道,“远远地就听见‘阿婴’、‘阿婴’……”


 


蓝忘机问道:“阿婴?”


 


魏无羡哈哈一笑:“我乳名,魏婴。不过现在很少有人这么叫我了。”他顿了顿,突然不怀好意道:“你有乳名吗?或者说……你娘怎么叫你的?”


 


蓝忘机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魏无羡心思一转,胡扯道:“古籍上没告诉过你?有人向你告知乳名,你也得告知自己的,这般互通乳名才礼貌。”


 


蓝忘机静静地凝视着魏无羡。但是这人向来胡扯本事一流,装得永远让人信了十成十。


 


蓝忘机轻声道:“湛。”


 


“湛?”魏无羡双手一拍了然道:“蓝湛!”


 


魏无羡笑盈盈地撑住下颚,盯着蓝忘机在灯下恍若仙人的面庞,由衷感叹道:“真是好名字,我以后就这么叫了,含光君这种叫法多生疏……”


 


 


“魏婴。”


 


魏无羡心霎时漏跳了一瞬。


 


灯盏里的光如同虚笼着的烟,一点灯芯随着细微的夜风,被掐得摇曳不停。


 


蓝忘机神情专注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东西,琉璃色的双眼眼底漾着一层细密的光,低磁的声线覆着浅浅的水波,又轻又缓地掠过魏无羡的耳畔。


 


看到魏无羡愣住了,蓝忘机似是有些不解,重复了魏无羡之前的话,正色道:“互通乳名。”


 


“……”魏无羡摸着鼻尖掩饰笑道:“你这也太突然了。”


 


蓝忘机看他神色不对,想要伸手去触碰他,却惊得魏无羡从椅子上滚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撞得桌椅板凳噼里啪啦地响。


 


蓝忘机微微皱眉道,起身向他走近了两步:“魏婴?”


 


坐在地上的人嗷了一声,猛得蹦起来,像是火烧了屁-股一样蹿出门外。


 


 


13


 


魏无羡躺平在床-上,闭着眼将头发挠得一团乱。


 


半晌,双腿伸直,长叹一口气。


 


 


14


 


“代掌门!魏无羡他太过分了!回回炸了炼药堂的炉后就躲到静室去!我们几个逮都逮不着他!”


 


“会处理的。”


 


“代掌门!魏无羡在内墙上乱涂乱画。还画一些……不知羞耻的东西!您快去管管他罢!”


 


“……会处理的。”


 


“代掌门!魏无羡日夜骚-扰含光君,言语动作丧心病狂,令人发指!何时才能赶走他?真的受不了了啊!这一个多月,连门口扫山梯的大伯都憔悴了不少,昨儿去见他的时候,他躺在床-上得知那魏无羡还在门内肆意流窜,差点一蹬腿就去了呀!”


 


“嗯,我会和含光君商议此事的。”


 


代掌门笑着应付一波又一波接连不断涌上来告状的门派弟子,屋里的门槛险些被踩烂。


 


他嘴上虽是这么说,心里却知含光君必定会如同往常一样,只回一句“无妨”便不再讨论此事了。


 


代掌门叹了口气,“外面还有多少人?”


 


蓝思追拱手道:“还有百余人。”


 


代掌门:“……”


 


 


15


 


魏无羡欲言又止地抓着茶盏,神色纠结。


 


平日里为了找借口来含光君这边,干出了不少惹得门内子弟暴躁不已的事,原因无他,虽然蓝忘机常说让他不要多来、不要多呆,但是他总是想见见这个人。


 


但今日却有些特殊。


 


魏无羡在前日收到了温情灵识传来的消息:小师妹在服下鹤见草之后情况好转了不少,清醒之后哭着嚷着要见羡哥哥。


 


灵识可传入,却不可传出,因云山门有一层阻隔的结界。但若可以传出,魏无羡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她。虽不知蓝忘机究竟抓他回来做什么,可一个名义上的囚客实在是没有什么资格来讨论条件,更不用提将自己放出去的事。


 


茶盏被轻轻地置于桌面,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蓝忘机突然道:“你想出去?”


 


魏无羡猛得清醒过来,惊觉自己不小心将最后一句说了出来。


 


“啊不是……对,是的,我想出去。”魏无羡在第一时否决之后,突然不知从哪生出了几丝侥幸,想着还是实话实说。


 


也许是因为蓝忘机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生气。


 


蓝忘机静静地看着他,魏无羡硬着头皮接着道:“我想出去一趟,离开云山门。”他说到一半,刹住了话,小心道:“如果不被允许,也无妨。”


 


蓝忘机指尖顿了顿,半晌,轻声道:“我从未阻拦过你离开。”


 


魏无羡心道:你当然没阻拦我,你们把我抓回来,有门派这结界,我插翅也难飞啊。


 


他欣喜地试探道:“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蓝忘机轻轻地“嗯”了一声,起了身。不知是否错觉,丝丝缕缕的寒意冻得他有些哆嗦。


 


魏无羡顿时觉得气氛有些压抑,摸了摸鼻尖,笑着又多说了两句:“其实我主要是回去见我的小师妹,她上次用了你的鹤见草,病都好了,吵着嚷着要见我呢。”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还挺想大家的。”


 


蓝忘机脚步一滞。


 


魏无羡摸着后脑勺,笑嘻嘻道:“这丫头从很小的时候就爱和我腻在一起,总是嚷着要羡哥哥娶她,真是没办——”


 


“你若走了,就不必再回来。”蓝忘机冷冷地打断了他。


 


魏无羡竟是从中听出了几丝压抑的味道。这实在太少见了,魏无羡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天,从未见过蓝忘机情绪波动如此之大。虽说这人看起来无欲无求,对尘世并不了解,更不会沾染上太多寻常人的情绪,但是如此直接又失礼……放在蓝忘机身上可以算是失礼的行为,倒是是第一次见。


 


“我一定会回来的!”魏无羡也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慌,上前扯住蓝忘机的手急道:“既然答应了在你们这儿呆着,就不会随意离开。”


 


他俨然忘记了自己最初“肯定能找到个机会溜出来的”的雄心壮志,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似乎一颗心都挂在了这个人身上。虽不知道蓝忘机为什么生气,但是心里就是见不得蓝忘机对他生气。


 


蓝忘机抽回手,洁白的手腕处露出一点极细暗色的痕迹,仿佛从手腕内侧一路蜿蜒至衣内。魏无羡一愣,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在第一次无意间掉进浴池时也看到过这个印记,但是从未想起来要问蓝忘机。


 


他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蓝忘机的声音压得极低极沉,咬字清晰。


 


“你走吧。”


 


魏无羡站在原地,嘴唇张合了半天。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退出了门外,轻轻地阖上了门。


 


指尖仿佛还残存着些温润细腻的触感,他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似乎从空气中闻到了几丝若有若无的苦药味。


 


 


16


 


“哎,景仪,你们含光君允许我出去一趟,可是你们这个这个……怎么出去来着?把你的什么通行玉令之类的灵器借我一用。”魏无羡笑嘻嘻地拍了下蓝景仪的肩膀。


 


“怎么出去?”蓝景仪皱着眉瞅了他几眼,满脸奇怪,“走到北门,打开门,踏出去,关上门,没了。”


 


魏无羡啧了一声:“云山门不是有结界吗?我上次强行破结界,直接被弹飞了出去。”现在想想都屁-股疼。


 


一旁的蓝思追笑着解释道:“云山门的开宗祖师设立结界时,将‘以守为攻,和以待人’定为门派规训之一,劝诫弟子不可随意对他人施以暴行,因此,这个结界若是用强力破开,反而会遭受同样力道的反击,但若是正常出入,将灵力压制为平稳状态,毫不显露攻势,便可直接进出。”


 


魏无羡心一沉,“也就是说,其实我一直都可以随意进出?”


 


蓝景仪莫名其妙地打量了他几眼,“当然啊,你看起来又没有被下禁制的痕迹。你是含光君要带回来的,如果含光君没有下禁制,那便是暗示你可以随意进出。”他小声嘟囔着:“明明犯了那么严重的错,也不知含光君在想些什么……”


 


蓝思追轻声喝道:“景仪!”


 


蓝景仪道:“我这不是为含光君着想嘛。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行了吧!”


 


魏无羡脸色凝滞,僵硬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蓝忘机的“我从未阻拦过你离开”是什么意思了。


 


也许,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真的想过要把他怎么样。


 


 


17


 


温情提着两坛子酒,轻巧地落在檐上。


 


“喏,你要的酒。”


 


魏无羡接过,开了封就往嘴里灌了几口。


 


温情叹了口气,盯着房檐上一堆散乱的酒坛,“还喝?你这都喝了一晚上了。”


 


深夜的风冰冷彻骨,像钢刀狠狠地剜在人的脸上,吹得魏无羡手脚冰凉,但是入口的酒香混着辛辣的味道一路灌入食道,生出了几丝暖意。


 


温情看他面无表情,不禁有些奇道:“你今儿早上不还好好的嘛,大家都挺高兴你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小师妹也难得开心地缠着你聊了那么久,怎么到了深夜就想不开一个人坐在屋顶吹冷风。”


 


“想不开?”魏无羡看了她一眼。


 


温情道:“你这满脸生无可恋,像……”她斟酌了会儿,笃定道:“像只冬日里缩在城墙边的弃猫。”


 


魏无羡懒得理她的即兴发挥,道:“你说是便是吧。”


 


温情撞了下魏无羡的肩膀,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如果能回来,至少是缺胳膊少腿的呢。看来伙食不错啊?都被养胖了些。”


 


魏无羡轻声道:“蓝湛人挺好的。”


 


温情:“啊?谁?”


 


魏无羡:“……没什么。”


 


温情满脸“你肯定有小秘密瞒着我”的表情,“你被抓去一个多月,什么事都没发生?也没遭受毒打虐待严刑拷问?”


 


“……”魏无羡陈恳问道:“姐姐,你很希望我遭受毒打虐待严刑拷问吗?”


 


温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把人家门派折腾到鸡飞狗跳我就谢天谢地了,谁有能力毒打虐待严刑拷问你?”她顿了顿,好奇道:“所以含光君抓你过去,到底是想干什么?”


 


魏无羡皱眉道:“我也不知道。对我如同对待上宾,不论我捅出多大的麻烦,他都毫无反应。”


 


温情奇道:“人是含光君执意要带回去的,肯定是你对他有用啊,所以你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没有——不对,有一件。”魏无羡霎时清醒了过来,拉开左手的袖子,顺着手腕一路滑到了臂上,“含光君的左臂这里这里有一处暗色的痕迹,看起来不像是胎记,反而是后天形成的。”


 


温情拧眉思索了片刻,突然啊了一声。


 


魏无羡问:“怎么了?想到什么了?”


 


“其实有两种情况。但是依照你所述的情况,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修炼被强行打断时才会出现的邪毒攻心,需要长期的药物调理才能恢复过来。”温情摸着下巴,“但是这个东西比较难根治,恢复不好有生命危险。同时,这个需要做一些试药的准备,可是试不好也容易有危险。反正我只是在书上看到过这个的救治方法。”


 


魏无羡一巴掌拍在檐上:“我想起来了,走之前,似乎在屋里闻到了药味!”


 


温情严肃地按住他的肩膀,“你不能再回去了,赶明儿我给你带些要带的东西,你有多远溜多远。这应该就是你上次打断了含光君修炼造成的。”她顿了顿,深吸了口气,艰难道:“大概是时间还没到,估计过些时日,云山门就要拿你试药了。”


 


魏无羡愣怔了片刻。


 


他突然扑哧一笑:“这样一说,我可更不能不回去了。”


 


温情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魏无羡拍着胸-口哈哈哈笑道:“含光君的命这是拴在我身上了,我跑了含光君怎么办!”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现在就启程。”魏无羡眨了眨眼,利落地从房檐上翻了下去,嘴里甚至轻快地哼起了小调。


 


温情坐在屋檐上,神色复杂地盯着这人背影渐渐远去,从旁扒拉来一坛未打开的酒。


 


“……去了一趟云山门,怎么整个人都疯了。”


 


 


18


 


现在想想,魏无羡当时在众人面前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含糊带过。


 


一是为了防止自己掌门五雷轰顶惊恐到瞬间暴毙,二是……生出了几分维护蓝忘机名声的小心思。


 


大抵是因为第一眼对上那双淡漠如水般的琉璃色双眼时。


 


就喜欢上了。


 


 


19


 


魏无羡坐在静室的门口,昏昏欲睡。连夜赶回来,实在是有些疲惫不堪,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耷拉,双眼都快合上了。


 


雪白的衣角悄无声息地从眼前滑过,魏无羡瞬间清醒了。他猛得站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地在外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蓝湛。”


 


蓝忘机“嗯”了一声,从他身旁擦过,推开门走了进去。


 


魏无羡急忙跟了上去,追问道:“你怎么样了?”


 


蓝忘机悄无声息地将置于身侧的手拢入袖内,淡声道:“我说过,你不必回来。”


 


魏无羡见他这样,一下子急了,上前抓住蓝忘机的左手,也顾不上什么失礼不失礼,急匆匆就将他的袖子往上撩,露出了雪白的一截手臂。


 


那条线比他上一次看到时,更长了些。如同毒蛇一般蛰伏在这片肌肤上,刺得魏无羡心口发疼。


 


魏无羡从一看到他回来就崩溃无比的门内弟子处得知,蓝忘机自他离开的第二日就开始了闭关。魏无羡心里估摸着蓝忘机应该是在通过闭关压住攻心的邪毒,但是不知道有没有效。他抓住一个问一个,却没有一个人告知他含光君闭关的地方。


 


最后不得已蹲在蓝忘机的房门口,守株待兔。


 


魏无羡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蓝忘机的手臂上的肌肤,那人却如避蛇蝎一般地抽回了手,退开了几步。


 


魏无羡僵硬地站在原地,扬起笑脸道:“抱歉,我太着急了。”


 


蓝忘机静静地凝视着他,半晌,低声道:“无事便离开吧。”


 


魏无羡见他又要赶自己走,高声急道:“我想清楚了!我不走了!”


 


蓝忘机神色微动,但还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嗯?”


 


魏无羡一看这样有戏,笑着摸了摸鼻尖,想了想,还是不要将话说得太直白。


 


“我真的想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却依旧一字一顿,低声道:“含光君,随便你怎么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如果试药可以救他的命,可以挽救魏无羡无意间造成的错误,那就随意吧。


 


蓝忘机似乎愣住了,浅色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些。魏无羡从未见过如此惊愕的蓝忘机,一时有些意外又欣喜,但又怕蓝忘机以为自己在开玩笑、或是被逼迫的。


 


于是他笑着上前一步,“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当然是自愿的啊!”


 




20-21






22


 


雪白修长的身影刚踏入门内,魏无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回来了?”


 


蓝忘机提着一小包草药和几个装药的玉瓶,静静地站在门旁,长睫颤动,不发一言。


 


也许是因为被睡的是自己,魏无羡自觉理装穷人胆,连身子骨都坐正了许多。他边喝茶边睨着蓝忘机,意有所指地笑道:“闭关出来了?”


 


蓝忘机这次闭关也没有多久,无非就是从昨日深夜到今日深夜。


 


蓝忘机轻轻地“嗯”了一声,稳步将草药和装药的玉瓶放在桌上,全程悄然无声,如同平日里一样。


 


魏无羡随手翻了翻药包,“这是什么?”


 


蓝忘机道:“药包煎服,其余外敷。有活血化瘀止痛之效。”


 


魏无羡瞬间懂了,一股燥动的热意从脚心直蹿上脸部,烧得他眼皮发烫,“你……”


 


蓝忘机抿了抿唇,道:“需按时。”琉璃色的双眼平静地看着他。


 


魏无羡瞠目结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对蓝忘机的坦荡表达赞赏还是该对这人只字不提那夜的事情而生气。


 


魏无羡看了眼他的左手,“手上的那个……褪去了?”


 


蓝忘机耳根有些泛红,指尖蜷曲,轻轻颔首。


 


魏无羡心道不管是不是真的试药,反正结果一样就行。他将高高拎起的心平稳放下,犹豫着问道:“你,没有什么其余想说的吗?”


 


蓝忘机有些不解,但还是应道:“没有。”


 


“……”


 


魏无羡气笑了,“我要下山。”


 


 


23


 


“我自己要下山散散心,你跟着我做什么?”魏无羡敲了敲客栈的木柜,唤出了掌柜。


 


蓝忘机道:“你说过的。”


 


魏无羡啊了一声,突然想起来自己曾经说过,挑个合适的日子一起下山,带蓝忘机去放河灯。今儿可不就是合适的日子吗?


 


上元节。


 


魏无羡无声地掐了自己大腿一记,心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近日深觉含光君自邪毒压下,说话也开始格外厉害了。之前都是这个不知为何物、那个不知为何物,只是静静地听着魏无羡给他解释,现在却能引用魏无羡之前说过的话,将他驳得哑口无言。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笑着对掌柜道:“还有房间吗?”


 


掌柜躬身道:“有,要多少有多少,您要几间房?”


 


魏无羡思索了片刻,心道他俩虽是睡过了,但那也是阴差阳错,不如就两间吧。还没张口,旁边蓝忘机突然轻声道:“两间。”


 


魏无羡心口一滞,自己说出来和蓝忘机主动说出来,完全是两个感觉。想了半天又不知自己该生谁的气,毕竟试药那事是自己自愿的,也怪不到蓝忘机身上,没准蓝忘机对尘世有限的了解里根本没有睡人的概念,只知是双修试药之法,却不知到底对魏无羡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令他到现在都在纠结反复,却又怕自己想太多,太一厢情愿,说出来两方都尴尬。


 


最终他百味杂陈地重复道:“那就两间吧。”


 


魏无羡转头半开玩笑地朝蓝忘机摊开手道:“含光君知道出门去哪都要用银子吗?这住客栈的钱……”


 


蓝忘机抬手将一袋银子放在他的手心,沉甸甸的重量差点压断了魏无羡的手,“有。”


 


魏无羡有些讶异:“你这次竟然知道了?”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平静地移开目光,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古籍上有记载。”


 


“……”魏无羡道:“好吧,那古籍有没有告诉你,若这钱不够怎么办?”


 


蓝忘机从怀中拿出另一袋,置于桌上吗,虽是动作轻缓,却因重量,依旧砸得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还有。”


 


魏无羡抬手:“行行行,我知道你还有很多,肯定还有个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袋对吗?”


 


蓝忘机:“嗯。”


 


魏无羡:“……不要再拿了,快收起来!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24


 


魏无羡在灯上写了好一番话,但每年似乎写的都是一样:愿师傅安好,愿师兄弟们吃喝不愁,愿温情能少揍他两下,愿小师妹身体恢复,愿爹娘在天上少担心点他,找点快活日子过。


 


他收笔时顿了顿,又加上了一句:愿蓝湛诸事顺遂。


 


他本想写些什么若是能让这人喜欢上自己……但是最终还是写了句“诸事顺遂”。


 


若所有的事情能用愿望来解决,那就不是人心了。


 


他向来是没有动过一丝勉强蓝忘机的心思。


 


上元节的河岸边满是涌动的人潮,但是他们挑了个略显僻静的地方,一是因为蓝忘机的外貌着实容易引人围观,二是因为蓝忘机喜静。魏无羡心知他之前陪自己在街上闲逛时,看到吵闹的市集,脸上虽是闪过几丝探询的意味,却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是最上游的一处岸边。深夜的河水淀出了沉沉的色泽,数以百计、千计的河灯悠悠然随着水流一路向下。明明是暗色的河水,却因河灯中心处微微漾起的光,照得满是暖意,偶有挤挤挨挨蹭在一起的河灯,偶有单独漂至略偏处的河灯,形态各异,皆盈着难以抹去的光亮。


 


都是人的心愿与祝福。


 


悼念逝去的亲人友人、渴望金榜题名、探求一段好姻缘、恳求病痛离去家人安康。河水满载着愿望一路悠然向下,去往最远最远的,无人知道的地方。


 


 


魏无羡将自己的河灯放进了水中,指尖轻轻一推,让它随水而去。


 


他转头对蓝忘机笑道:“你也放吧。”


 


蓝忘机方才一直在等他写完,魏无羡想偷偷睨两眼蓝忘机的灯里写了什么,却在偷看之前将自己摁了回来。实非君子的行为,他安慰自己,蓝忘机这个人过得那么单纯乏味,哪会写些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想想都知道定是关于云山门的。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将河灯放下去,突然觉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抿了抿唇,轻声道:“你先回客栈?我去那边看看。”


 


 


25


 


说不好奇都是假的,他可太好奇了。


 


魏无羡顺着河水的流势往下游走,一路悠闲自得,但眼角的余光时不时瞄向河中,寻找着蓝忘机的河灯。


 


奈何灯的数量太多,自己也看漏了眼,只得眯着眼一个又一个地找。


 


找了片刻,还是没找到,魏无羡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桥边的石墩上,微微抬手丢石头砸了个水漂儿。


 


大概这就是命吧,有心栽花花不开,强扭的瓜不甜,想找的河灯找不到。


 


那一夜之后,他回回看到蓝忘机都心情复杂,不知这人到底是什么想法,他一个大男人也不需要负责,但是总希望得到个交代。


 


比如……蓝忘机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明明之前不愿意再见自己、坚定赶自己走的样子,现在却因为一次试药,可能对自己有了些愧疚,还跟着自己下山住客栈放河灯,做一些之前从来都不会做的事情。


 


魏无羡实在是摸不透这个人,又控制不住想要靠近这个人。


 


一个又一个水漂儿在河面上溅开,“扑通扑通”的声音听得魏无羡心里烦躁。他猛得起身,弯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心道这次不如直接回逍遥派,眼不见为净算了。


 


这时,一盏河灯悠悠地停在了他眼前,看起来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像极了那个人,施施然般出现,又像是本身就应该在那里。


 


魏无羡精神一振,这河灯他在递给蓝忘机前偷偷做过标记,其中一片荷花瓣被手指弄出了点划痕。


 


魏无羡托起河灯,在手心转了一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划痕,一时之间喜上眉梢,兴致勃勃地弄开了灯罩,看到了被压在灯罩下的字迹。


 


字迹沉稳有力,颇有风骨,却看得魏无羡喉口一滞。


 


明明只有两个字,他却翻来覆去,难以置信地看了无数遍。魏无羡抬头看看沉沉的河水,又看看手上的河灯,手指攥紧了河灯的底端,仿佛指甲都要嵌了进去。


 


「魏婴」


 


 


魏无羡一时之间有些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魏婴……什么?他要说什么?为什么只有两个字?为什么不是一句清晰写出想法的话?


 


魏无羡突然有些慌张,不知道是不是仍是自己一厢情愿,会错了意思。但心里又暗暗地希望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这件事肯定是他和蓝忘机说过的,蓝忘机之前根本不知道放河灯的意思。


 


魏无羡在原地来回走了半天,差点将泥地踩出深坑。


 


半晌,他一拍大腿,终于顿悟。


 


魏无羡哭笑不得地看了眼手上的灯。


 


“怎说什么就信什么……”


 


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半真半假信口胡扯的话。


 


「“那么小一个河灯,你可以在灯罩上面写上你想要的东西、想要做的事情,如若被有缘人看见了,没准可以实现。”」


 


 


——想要……魏婴。


 


 


26


 


魏无羡慢腾腾地顺着原路折返,客栈离上游近些。


 


魏无羡心情忐忑,明明满是喜悦,却在蓝忘机没有亲口说之前,都不敢随意地、完全地确定。


 


到了客栈,要不要死皮赖脸说睡一间房。


 


蓝忘机是会生气?还是会纵容他?毕竟蓝忘机对这些都没什么概念,魏无羡随口胡扯几句,没准这人就信了,然后魏无羡可以……


 


魏无羡脚步停了下来。


 


之前放河灯的原处,有一人静静地站着,白衣如雪,飘然若仙,白玉般的侧脸被河灯照得莹润通透,却又给他染上了几丝人间味。


 


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的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魏无羡突然有些踌躇,不知该上前,还是站在原地,又或是找条路偷偷溜回去。


 


——他还没想好怎么说。


 


 


但最终还是担心盖过了踌躇。


 


“蓝湛!”魏无羡三步并作两步,“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你回去吗?出什么事了?”


 


魏无羡绕着他走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异常,还以为他功力出了什么岔子,或是碰上了什么不好的事。


 


这人对尘世的了解太浅,魏无羡总担心在他不在的时候,蓝忘机会碰上点什么麻烦。


 


蓝忘机轻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修长的指节力道轻却郑重。


 


浅色的眸子认真地凝视着他:“这次,没有迷路。”


 


“啊?”魏无羡愣怔了一瞬,一股酸胀的暖意从心底涌了上来。他哭笑不得,“那都是小时候跟我爹娘走散了。我现在都多大人了,来这边放河灯也很多次了,哪会再迷路。”


 


他喃喃道:“你这真是……真是……”


 


真是什么呢?魏无羡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人。


 


想来想去只有“怎会这么好。”


 


魏无羡哑声道:“你是因为担心我迷路,专门在这里等我?”


 


蓝忘机略一颔首,像是完全不知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让常人难以理解,“回客栈罢。”


 


“等等。”魏无羡反手攥紧了他的手腕,深吸一口气,揣着心底最深处不断跳动的渴望,抬起脸认真道:“我给你看个东西。”


 


蓝忘机视线停留在魏无羡指尖相触的地方,轻轻地“嗯”了一声。


 


一盏河灯倏地照亮他的视线,浅色的眸子略微睁大了些,盈盈的笑意融着光亮,从魏无羡的眼底清浅地透了出来。


 


“有缘人,看见了。”


 




27-28






29


 


没多久,魏无羡就知道了抹额的意思。


 


当即想去将自己吊死在云山门的门口。


 


……最后当然没去。


 


只是找借口为自己当时的提心吊胆,去含光君怀里求抱抱求亲亲,顺带揩个油。


 


“不要手炉,要含光君的手给我暖暖。”


 




30


 


“师傅,不好了!大师兄又被人放回来了!”


 


茶盏惊碎在地面。


 


“什么?!”


 


“对了!还有含光君,两人一起回来了!我见大师兄好像在满院子找情姐——哎!情姐你跑啥?收拾包袱干嘛?”


 


“魏无羡要是问了!就说我不在,下山悬壶济世去了!千万——千万别让他来找我!”


 








-完-




其实这文的别名:《含光君为何会这样》

【忘羡丨蓝先生ღ魏先生】Deadline

蓝先生与魏先生:





*


 


        如果一定要给现下的发展找个合理的借口的话,魏无羡会说是荷尔蒙作祟。没办法,丧尸爆发,末日到来,面对着不知是死是活的下一秒,每个人的神经都像绷紧的弓弦,稍一触碰,就放任情绪的箭矢离弦而去,失去控制。


       魏无羡咽了咽喉咙,感觉有些骑虎难下。


       就在刚才,他把蓝忘机推-倒在车厢里的那张床上,而自己一翻身坐在了他胯-间,改装的房车空间不算大,这张床要承载两个大男人更是显得有些拥挤。魏无羡脚上还穿着军靴,一只踩在床里,另一只只能搭在地上。蓝忘机还穿着那身干净的白大褂,尽管是在逃命的路途中也没有丢失了风度,反观自己,说是满身血污也不为过。当然,蓝忘机的体面要得益于魏无羡这一路上尽心尽力的保护和优待,车他来开,丧尸他来打,食物没了他想办法,蓝忘机只要在后面的车厢里待着,或是用带出来的仪器继续做研究,或是什么都不干,怎样都好,只要他安全。魏无羡对这个分工没有任何意见,也无法想象蓝忘机染血沾灰的样子,可他唯一不满的是蓝忘机几乎不理他。


       明明以前还不是这样的。


       “蓝博士,你不准备跟我解释一下吗?”魏无羡脱下沾血的外套,随手扔到地上,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


       蓝忘机不催他起来,也没有动作,只是停顿了一下才说:“你都看到了。”


       “我看到是一回事,你跟我不告而别是另一回事。”魏无羡回忆当初,他出去训练一段时间,本来带了礼物,准备回来跟蓝忘机告白的,结果人家已经去什么秘密研究基地了,话也没给他留一句。魏无羡跑去问蓝启仁,不畏蓝老先生的冷眼,死命缠他,得到的结果却是时间不能知晓,位置无可奉告,联系方式找不着。


       他一直觉得蓝忘机的离开就是蓝启仁发现了他们恋爱的苗头,非要棒打鸳鸯,现在看来真相是什么还未可知,保不准是蓝忘机发现了他的非分之想才躲着他。魏无羡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一团棉花梗在喉头,干涩得有些难受。


       “也许蓝博士本来就嫌我天天找你,被我烦得受不了了吧?”他点点蓝忘机的胸口,“你那个时候就对我爱搭不理,可也比现在话多,怎么,就那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蓝忘机抓住了他的手腕,低磁的嗓音道:“没有。”


       “是吗?”魏无羡笑了笑,声音越来越低,“那我问你,如果不是世界末日来了,如果不是我恰好接了这个任务,这辈子还有望能见到你吗?”


       魏无羡的任务是去荒漠的一处研究所接一个留守的博士和他研制的半成品疫苗回城,往那个方向去要经过一段丧尸病毒高发的地带,除了他根本没人愿意来。而他也是到见面了才知道这个人是蓝忘机,是自己杳无音讯多年的,朋友。这几天来,有时也会觉得尴尬,但更多的还是庆幸,还好蓝湛还活着。


       蓝忘机吸了一口气,道:“我并非是躲着你……”他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魏无羡突然封住了口舌。


       魏无羡在他唇上毫无章法地亲了一会儿,才起身闭了闭眼,把心一横,一边把裤子上绑着的匕首摘掉,一边对着面似乎有些呆愣了的蓝忘机道:“蓝湛,我们做吧。”


       蓝忘机睁大了双眼,沉声道:“魏婴,不要冲动。”


       魏无羡已经伸手去解了自己的腰-带,轻轻摇了摇头:“现在不冲动还等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吗,马上就要上主路了,接下来会非常难走,说不好打哪一只的时候就没命了,趁着现在还有机会,就当……”他顿了顿,解完了自己,又笑着去扒蓝忘机的衣服,“就当是给我关照你的报答。”


       “魏婴!”蓝忘机微微皱了皱眉头,双目有些发红,可到底还是没有真正拒绝他。


       魏无羡对他的斥责充耳不闻,双手已经在蓝忘机的腰腹处逡巡:“放心,我自己来,不劳你费力。”




        后续










        -完-